也蔓精准得无法引起任何歧义的声音回响在车里。
这用词甚至称得上粗俗，让易衍清晰地知道——
刚刚也蔓，确确实实什么都知道。
也蔓身上温暖的躯体骤然撤离。
易衍抿唇沉默，一言不发。
他一把拉开车门，裹好挺括的及膝大衣，仿佛逃似的下了车。
车门关上，发出闷响，他靠在车外，脸红得连外面细细的落雪都没办法消解这股热意了。
为什么，也蔓，会知道，这些事？？？
易衍脑海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这个问题。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不管做什么，也蔓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蔓靠在车座椅上，愣了一下，骤然感觉到一点冷意。
她靠过去，贴在车窗上看易衍，大少爷的背靠在门边上，厚实温暖的大衣裹得死紧，一副被冬日冷风冻到模样。
他是在挡身下的异样，也蔓却觉得他是冷了。
也蔓想开车门却被易衍堵住，只能在车门那里摸了半天，终于把车窗按了下来。
“阿衍。”也蔓趴在车门上，轻声唤他。
易衍没说话，沉默，唇边呼出的白雾更多了些。
“阿衍，阿衍？”也蔓拽拽他的袖子。
大少爷温暖的手掌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把她的手塞回去。
易衍还是没说话，他已经尴尬死了，甚至没敢回头看她。
“阿衍，阿衍，阿衍。”也蔓一连唤了他三声。
易衍扯了一下衣摆，没贴着也蔓，他确实开始难受了。
他回身，漂亮的凤眸盯着也蔓，眸下红晕明显。
易衍呼出的热烫气息似乎要将周遭落下的细雪都融化，他脸侧升起一大圈白雾。
害羞到红温的具象化体现应该就是这样了，也蔓也觉得他像是一只被放在雪地上的开水壶。
“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也蔓认真对易衍说。
“你敢不想对我做什么？刚刚谁在偷偷摸我？”易衍倾身，盯着也蔓问。
“我只是觉得你要处理一下这个身体状况。”也蔓脸上也带着散不开的红晕。
易衍一看她，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好奇怪。
但这并不妨碍她口中吐出惊人之语：“我查过的，很多人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会用手。”
“是用你的手还是我的手？”她问。
易衍的脸又红了一个度：“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手机浏览器卸载。”
也蔓举起手机，却发现卸载不了手机默认的浏览器。
易衍清晰看到了她的浏览器搜索关键词。
从“谈恋爱都需要上床吗”再到“双方的身体情况是什么样的？”最后是“你不得不知道的有关男朋友的这些小事”……
“也蔓——你能好好读书吗？！”易衍没想到自己也有劝学的一天。
也蔓对自己有精准的时间规划：“我在休息时间搜的。”
“以后不许搜了——”易衍俯身，高挺的鼻尖与也蔓的鼻尖相触。
也蔓乖乖点头。
易衍没移开脑袋，只是死死盯着也蔓，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人在这边僵持着，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易少，你在这干嘛呢，车坏了？”
也蔓是趴在车窗上的，个子又矮，所以前方那人没看到她的身影。
易衍听到好友熟悉的嗓音，马上起身，调整大衣角度，确认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霍瑜？”他回头看去。
这家伙就是投资他之前参加的综艺的影视公司二代。
霍瑜模样也不差，就是衣品一般，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两手揣兜，一副很怕冻的样子。
“公司来Z大拍点影视素材，我过来看看，哟——”霍瑜走过来，这才发现趴在车边上的也蔓。
两人脸上的绯色消了不少，也蔓平静地看着易衍，手还被他牵着。
“你女朋友啊！！！”霍瑜激动地提高了嗓音，“我靠，易少你来真的啊，朋友圈那图假得跟ai似的。”
谁能想到易衍这不近女色的也能找女朋友啊，还陪人喝那个蜜什么冰城，哎哟喂，大少爷也是第一次喝那廉价小甜水吧！
“滚。”易衍不耐烦地挡住也蔓。
“还不让人看啊？”霍瑜笑，他生着一张俊秀的娃娃脸，笑起来露出虎牙，跟青春男高似的。
“行，那叫嫂子。”易衍把也蔓介绍给自己好友。
也蔓还懵着，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只是看了一眼霍瑜。
“哎，嫂子。”霍瑜习惯性递出自己的名片，“哎你是，你就是咱们公司之前拍的那个综艺里面和咱们易哥认识的吧？”
也蔓点头，她记得这个节目组挺大方的。
“哎哟。”霍瑜拿肩膀碰了碰易衍，低声说：“不错啊易哥。”
易衍不耐烦，他这边还有“事儿”呢。
但霍瑜却试图拉开他的车门：“易哥载我一程啊。”
“你没车？”易衍皱眉。
“我这不是过来跟拍摄吗，想着在Z大这边逛逛，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了。”霍瑜挠头，“易哥哎，坐坐不行吗？”
易衍脾气差，但确实挺大方的，不至于不让霍瑜蹭车。
他点了点头，正好借这件事把方才的尴尬给掩过去。
易衍上车的时候，也蔓特意扭头看了看他。
而易衍这边自然是严防死守，衣服裹得跟粽子似的。
霍瑜还关心他：“易哥是不是冷啊，这大冬天的就别耍帅了，像我裹个羽绒服多好啊。”
易衍薄唇抿了抿：“不冷。”
他开车往霍瑜公司的方向开，霍瑜在后座也闲不下来。
后座上落了几张也蔓前几天打印论文多打印出来的废稿，霍瑜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太懂：“易哥，你这论文我怎么一点没看懂？”
也蔓通过后视镜看到霍瑜手里的德语原稿论文，出声提醒他：“拿倒了。”
易衍被他逗得发笑：“不是我的论文，她的。”
“嫂子这么厉害？”霍瑜把论文倒过来，又看了两遍，确信一点也没看懂。
也蔓不说话，易衍倒是“嗯”上了：“你这文化水平就算了。”
“哎我问嫂子呢——”霍瑜“哎”了一声，“嫂子？”
也蔓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目光直视前方，发呆。
“不理你。”易衍就喜欢也蔓这高冷的样子。
也蔓除了他谁都不理，舒服。
也蔓回过神，确认“嫂子”在叫自己，开了口：“在叫我吗？”
“嗯嗯。”霍瑜也大略知道也蔓这性子了。
“看不懂吗？”也蔓平静开口，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解释那几页论文的内容。
知识仿佛不讲道理的海潮一样，涌入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