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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粮站(1 / 1)

她躲在食堂角落的一个背风处,找了个没人的马扎坐下。

肚子里饿得像是有火在烧,胃里直抽抽。

秦淮茹看着饭盒里那两个粗糙得剌嗓子的窝头,和那碗清汤寡水。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拿起一个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窝头里掺了大量的麸皮和棒子面,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直掉渣。

她赶紧端起饭盒喝了一大口菜汤。

这才勉强把那口窝头顺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三两口解决掉一个窝头和一碗汤。

秦淮茹的肚子勉强有了点底,不那么叫唤了。

饭盒盖里还静静躺着另一个硬窝头。

秦淮茹盯着那窝头看了半晌,咽了口唾沫。

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能吃。”秦淮茹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家里早就断顿了。

棒梗头上缝了五针,这会儿还躺在炕上哼唧。

早晨出门前,她只给棒梗留了两块贾张氏箱子里的糕点。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那两块糕点顶什么用?

这窝头再难以下咽。

好歹能给儿子垫垫肚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硬窝头包好,贴身塞进棉袄怀里。

胸口传来窝头仅剩的一点余温。

秦淮茹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盘算起以后的日子。

“再熬几天,等到了下个月一号,发了新的粮本和定量,日子就好过了。”秦淮茹在心里拨弄着小算盘。

以前贾张氏在家。

每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一发。

得先给那老虔婆交三块钱养老钱。

全家能用的生活费就只剩下二十四块五了。

其实在这个年代。

要是每月人均生活费不足五块钱。

是可以向街道申请困难补助的。

可偏偏贾家只有她和三个孩子是城市户口。

要是只按他们四个人算,人均都快七八块钱了。

而贾张氏是个农村户口。

街道办根本不承认把她加进城里人的困难户名额里去算。

这补助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不仅如此。

家里的粮本也攥在老虔婆贾张氏手里。

每个月刚把定量领回来。

贾张氏就会敞开肚子胡吃海塞。

等没过几天把定量全吃完了。

她就逼着她出去哭穷、四处讨要吃的。

要是要不来东西。

老虔婆就指着鼻子骂她没本事。

急眼了还要动手狠狠地掐她。

现在好了,老虔婆进去了,劳教三年。

这三年里,家里就她一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

不仅不用每月再给那三块钱的养老钱。

小当和槐花加起来也吃不了多少。

只要精打细算,日子绝对比以前宽裕。

想到这儿,秦淮茹眉眼间舒展开来。

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欢喜。

可眼下这几天怎么熬?

一想到粮食。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前几天夜里去黑市的遭遇。

那几个劫匪手里的木棍砸在后背上的闷响。

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秦淮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

“打死也不能再去黑市了。”秦淮茹咬紧牙关。

“粮价贵得离谱不说,运气不好的话连命都得搭进去。”

下午上工的喇叭响了。

秦淮茹揣着空饭盒。

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了一车间。

下午的活儿是锉零件,纯体力活。

肚子里就一个窝头垫底。

干了不到两个钟头,秦淮茹就觉得眼冒金星,手里的锉刀越来越沉。

“秦师傅,你这脸色可不对劲啊,白得跟纸一样。”

旁边工位上的郭大撇子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油光水滑的扳手,眼神却在秦淮茹的腰身上溜达。

秦淮茹正愁没人搭茬,顺势放下锉刀,扶着工作台,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郭大哥,我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秦淮茹声音发颤,透着一股子绝望。

“我婆婆进去了,孩子还躺在炕上,家里连一粒棒子面都找不出来了。“

”中午在食堂,食堂打饭的死活按规矩办事,我连口稠的都没吃上,下午这活儿,我实在是抡不动了。”

郭大撇子听了,砸吧砸吧嘴:“这傻柱现在当了副主任,规矩立得是真严,后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过秦师傅,你这情况特殊啊,你婆婆既然犯事被派出所抓进去了,这就是现成的原因啊!”

“啊?怎么了?”秦淮茹愣了一下。

“你傻啊!”郭大撇子一拍大腿。

“你下班赶紧去街道办的粮站找管事的问问。“

”就直接跟人家说明情况,说你婆婆刚被抓进去,家里突然遭了难,断了炊,看看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定量提前支取出来几斤。“

哪怕借出五斤棒子面,也够你们娘几个对付到月底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

对啊!

这年头街道和粮站虽然管得严,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饿死吧?

自己去哭一哭,卖卖惨,说不定真能行。

“郭大哥,太谢谢你了!”秦淮茹赶紧抹了把眼泪,干起活来仿佛也有了点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喇叭响。

秦淮茹连衣服都没换。

抓起网兜,顶着北风就往交道口粮站跑。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

粮站门口排起了长龙。

大家都捏着粮本和粮票。

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

眼睛死死盯着粮站里头那杆高高翘起的大秤。

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贪污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秦淮茹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挤到队伍最前头。

“哎哎哎!干嘛呢!排队去!”后面的人不干了,立刻嚷嚷起来。

秦淮茹顾不上理会。

直接扒着粮站的木头柜台。

对着里面正在拨算盘的办事员王大姐喊道:“王大姐!您受累,通融通融!”

王大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蓝布大褂,袖套上沾着棒子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秦淮茹,眉头皱了起来:“秦淮茹?你家这个月的定量不是早领完了吗?又来干什么?”

秦淮茹走到柜台前,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凄惨地哀求道:

“王大姐,您行行好,我婆婆犯了事,今天刚被送去劳教三年。“

”我儿子前几天刚摔破了头,缝了五针,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

”您看在我们家东旭因公牺牲的份上,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定量,提前给我支取十斤棒子面?五斤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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