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
天色擦黑。
棒梗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纱布。
缩在墙角里直哆嗦。
他妈早晨上班走的时候也没给他留中午饭。
家里冷锅冷灶的。
他一赌气就跑出来了。
在外面冻了小半天。
现在饿得两眼发绿。
前胸贴后背。
往日贾张氏在的时候。
他哪吃过这种苦头。
就在棒梗饿得想掉眼泪的时候。
前头拐角处蹲着两个穿着破棉大衣满脸横肉的男人。
两人正掰着一个白胖的白面馒头吃。
那白面馒头的香气顺着风飘进了棒梗的鼻子里。
棒梗咽了一大口唾沫。
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半个掉在地上的白面馒头块。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余光瞥见了棒梗。
他从地上捡起那半块馒头。
冲棒梗扬了扬手。
“小孩儿!想吃肉包子不?胡同里头有刚出笼的!叔带你去拿!”
棒梗脑子里全是被油水浸透的肉馅。
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腿。
他丢了魂一般。
跌跌撞撞跟着那两个男人走进了旁边那条黑灯瞎火的死胡同。
刚进胡同死角。
棒梗伸出黑黢黢的小手想去接那块馒头。
就在这档口。
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瘦子掏出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脏麻袋。
从头到脚直接把棒梗套了个严严实实。
棒梗大惊失色。
张嘴刚要喊救命。
络腮胡男人眼疾手快。
扬起手里一根粗木棍。
照着棒梗后脑勺砰地就是一记闷棍。
棒梗连半点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软。
直接瘫在麻袋里没了动静。
这两个男人都是经常在城根底下走动的拍花子。
手脚十足麻利。
瘦子一把将装满棒梗的麻袋扛上肩头。
络腮胡推过来一辆破板车。
麻袋往板车上一扔。
盖上几层脏草席。
两人没说半句废话。
拉起板车顶着夜色。
专挑没路灯的小巷子。
飞快地消失在交道口外的大街上。
四合院里。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连最后一点余光都被厚厚的云层吞没。
秦淮茹收拾完碗筷。
把小当和槐花哄进了被窝。
屋外头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往中院扫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
何雨柱家散发出阵阵的饺子香味。
可那道瘦小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再野的孩子也该饿得跑回家了。
秦淮茹盯着外头深不见底的黑夜。
心脏突然跳乱了一拍。
一股没来由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慌乱地拉开门。
对着寒风喊了一声。
但回应她的。
只有令人发毛的死寂。
秦淮茹裹着那件露着破棉絮的旧袄子。
脚底板冻得直发麻。
八点。
九点。
棒梗还是没见人影。
她之前还咬着牙想着。
这小白眼狼废了。
权当没生过。
可真到了大半夜找不见人。
十月怀胎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秦淮茹心里一阵阵发毛。
脑门上的冷汗硬是让冷风吹成了冰碴子。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
咬紧牙关朝走东厢房走去。
砰砰砰。
屋里。
易中海正给刚睡着的易小松掖被角。
听到砸门声。
他老脸一沉。
自打认清了贾家没指望。
他是打心眼里不想沾惹秦淮茹。
但转念一想。
自己好歹还是院里的一大爷。
也是贾东旭的师父。
现在贾东旭不在了。
自己要是装死不吭声。
明儿一早让街坊们知道了。
这德高望重的面子挂不住。
“行了!别敲了!门框都让你敲散了!”易中海披上军大衣。黑着脸拉开门。
看着秦淮茹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易中海叹了口气。
走到院子中央。
拿起挂在树上的破锣敲了两下。
“大伙儿都穿上衣裳出来!贾家棒梗丢了!街坊邻居搭把手!去胡同里找找!”
没一会儿。
院里各家门陆陆续续开了。
刘海中打着哈欠。
扣子全系歪了。
阎埠贵缩着脖子。
双手插在袖筒里。
冲身旁的阎解成努了努嘴。
“解成啊!爸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夜里的冷风!你替爸跟着去帮忙找找。”
阎解成一脸的不情愿。
嘴里含混嘟囔了两句抱怨话。
却也只能紧了紧棉衣。
拖着步子跟上。
众人满嘴抱怨。
稀稀拉拉打着手电筒出了院门。
大伙儿沿着南锣鼓巷转了两圈。
喊了半天名字。
黑灯瞎火的。
除了野猫叫唤。
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过了俩钟头。
刘海中实在冻得受不了。
跺着脚摆出官威。
“行了行了!这黑更半夜的!上哪儿找去?大伙儿明儿还得上班呢!”
“说不准棒梗这时候已经回了四合院了呢!明儿天亮再说!”
大伙儿一听这话。
如蒙大赦。
纷纷附和着散了。
谁也不管站在风里瑟瑟发抖的秦淮茹。
秦淮茹绝望了。
她拖着沉重无比的双腿。
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
刚好迎面撞上一队戴着红袖章的夜间联防队员。
扑通一声。
她跪在地上。
紧紧抱住带头干事的腿。
“同志!我儿子丢了!您帮帮忙!帮我找找孩子吧!”
带头的干事眉头一皱。
挣开腿问道。
“你哪个院的?丢的孩子叫什么?”
“南锣鼓巷95号院!我儿子叫贾梗。”
“贾梗?”干事一听这名字。脸色当即冷了下来。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哦!就是前两天偷轧钢厂特供票。刚进过派出所拘留室那个小偷吧?”
秦淮茹脸色惨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同志!我们这是维护治安的巡逻队!不是给你家找小偷的!这大半夜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去哪儿溜门撬锁了?”干事不耐烦地摆摆手。
“赶紧回家待着去!要报案。明儿天亮自己去交道口派出所登记!走走走!”
巡逻队越走越远。
秦淮茹瘫在结了冰的土路上。
耳边全是别人对贾家的嘲笑。
此时。
城郊十里外的一处破庙里。
庙门漏风。
里头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三个穿着破棉大衣满脸横肉的拍花子正围着火堆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