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点搪瓷缸里的白酒,在木桌上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水印。
“今儿爹就给你们开开眼。”
他点了点那个方块,神气得像是真把放映机搬回了家。
“瞧见没?这叫机箱。”
“里头装着放映灯,机器一开,那灯亮得能晃花眼!”
说着,他又在方块旁边画了两个圆圈。
“这两个叫片盘。胶片从上头下来,穿过齿轮和片门,再一圈圈绕到下头去。”
许大茂拿手比画着,嘴里还学起了机器转动的声音。
“哒哒哒哒……”
“机器这么一转,白幕上的人就能跑、能跳,还能骑马打仗!”
建国盯着桌上那几道白酒印,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爹,那打仗的电影,也是人一张张画在胶片上的吗?”
“哪能啊,那都是真人拍的!”
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比出个四方框。
“拿个大黑匣子往人跟前一架,咔咔咔,全给拍进胶片里。”
“胶片上都是一小格一小格的画。机器转快了,画面连起来,人瞧着不就动了吗?”
两个孩子听得嘴巴微张,满脸新奇。
“真厉害!”
建设跟着学起了放映机,小脑袋一点一点。
“哒哒哒,哒哒哒……”
他学了一阵,又仰头看向许大茂。
“爹,我也想学这个!”
“想学还不容易?”
许大茂被逗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赶上哪天爹不用下乡,我就跟科里打声招呼,领几段废片头回来。”
“到时候爹手把手教你们认胶片、认零件!”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王金花,脸上满是得意。
“媳妇,咱老许家也得培养自己的技术员。”
“建国、建设脑子都不笨,以后没准比陈晓学得还快!”
王金花白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空碗。
“你先把人家陈晓教明白了再吹。”
“别回头徒弟还没出师,你这个当师父的先把牛吹上天了。”
两个孩子捂着嘴直乐。
许大茂也不恼,反倒往椅背上一靠。
“你懂什么?”
“这叫胸有成竹!”
“行,就你有能耐。”
王金花懒得跟他争,转身收拾桌上的盘子。
可看着爷仨挤在桌边,对着几道白酒印说得热热闹闹,她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下来。
刚结婚那阵子,两个孩子喊爹时还带着怯。
每喊一声,都先偷偷看许大茂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如今再看,一个敢吹,两个敢信。
爷仨围着一张破木桌,怎么看都像亲生的一家人。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边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王金花低头擦了擦碗,脸上也带了笑。
桌上没多少油水,日子也谈不上多宽裕。
可两个孩子一口一个爹,已经喊得再自然不过。
这个家,总算真正拢到了一块儿。
……
周末,四九城难得出了个大晴天。
阳光铺进四合院,照得屋檐下的冰凌亮晶晶的,院里的寒气也散了几分。
何家正房里,于莉盖着薄被坐在热炕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小口喝着热水。
炕边叠着她刚整理好的衣服。
何雨柱不让她碰重活,可何家的柴米油盐、衣物收拾,依旧由于莉安排得明明白白。
哪袋粮该先吃,哪件衣裳该拆洗,哪几张票快到期,她心里都有数。
耳房里,何雨水正趴在书桌前复习功课。
屋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何雨柱则蹲在院里,慢条斯理地伺候煤炉子。
他拿火钳往炉膛里捅了两下,堵在底下的煤灰扑簌簌掉了下来。
呼的一声。
火苗蹿起半尺高,映得他脸上红润润的。
正房里有热气,耳房里有翻书声,炉膛里还有火。
媳妇怀着孩子,妹妹安稳读书,家里也不缺吃喝。
何雨柱又捅了捅蜂窝煤,心里跟着踏实下来。
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柱哥,忙着呢?”
垂花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嗓子。
何雨柱抬头一瞧。
许大茂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满脸堆笑地往这边走。
他手里还倒提着一只大公鸡。
那鸡肥得胸脯鼓起,鸡冠红彤彤的,两只翅膀扑腾个不停,一看就没少吃粮食。
“哟,这鸡不错啊。”
何雨柱放下火钳,拿抹布擦了擦手。
“哪儿弄来的?”
“费了老鼻子劲了!”
许大茂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嘿嘿一乐。
“这么肥的鸡,随便炖了可惜。”
“我寻思来寻思去,还得柱哥您掌勺,才不算糟践东西。”
说着,他把鸡往前递了递。
“柱哥,中午受累给料理了?”
“咱哥俩整两盅?”
何雨柱看了看鸡,又看了看许大茂身上的新棉袄,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提着肥鸡上门,明面上是馋他的手艺,实际上也是来谢他前几天那番点拨。
既然许大茂肯带着东西来,这份人情,何雨柱接着就是。
他伸手接过公鸡,掂了掂分量。
“少说也有五六斤。”
“养得够肥,炖出来差不了。”
许大茂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那可不!”
何雨柱把鸡递还给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木盆。
“行,鸡你负责褪干净。”
“我进屋泡蘑菇、备料。”
“好嘞!”
许大茂立刻挽起袖子,拎着鸡就去找水壶。
屋里的于莉听见动静,隔着门问了一句。
“柱子,中午大茂在咱家吃?”
“嗯,他带了只鸡过来。”
何雨柱回头应了一声。
“你在炕上歇着,别下来折腾,我来收拾。”
“那你把柜子左边的蘑菇泡上。”
于莉在屋里安排道:
“下面还有半袋粉条,也拿出来一些,炖鸡的时候放进去,大冷天吃着暖和。”
“对了,蘑菇别全泡了,还得留一点下次用。”
“知道了,家里的总管大人。”
何雨柱笑着应了一声。
于莉隔着门轻啐道:
“少贫嘴,记得先把蘑菇根上的沙子抖干净。”
“得令。”
何雨柱嘴上逗着媳妇,手上却没含糊,转身便准备进厨房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