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掀开自家厚重的棉门帘,跟着带进来一股寒气。
他大步跨进屋,“啪”地一声把帽子摔在八仙桌上,胸口一起一伏的。
“真是气死我了!”
“简直无法无天!”
王金花正坐在床沿上给许建国缝棉裤,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茂,这大晚上的,谁又惹你了?”
许大茂拉过长条凳坐下,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扯开衣领,指着自己的脖子。
“还能有谁?”
“前院阎老抠家那个丧门星,阎解成!”
“我刚才进院,鞋带松了,就在他家门边蹲了一下。”
许大茂说得理直气壮。
至于他是不是顺便把耳朵也贴了过去,他半个字都没提。
“那孙子就跟发了疯一样,冲出来就揪我领子!”
“你看看,你看看!”
“我这脖子都让他给勒红了!”
王金花放下针线,凑过去借着煤油灯看了看。
脖子上确实有一道红印,后衣领也被扯得皱皱巴巴的。
“他为什么揪你啊?”
许大茂啐了一口,把刚才阎家父子吵架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自己只是正赶上阎家开门,里面又吵得满院都能听见,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们老阎家自己窝里斗,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阎埠贵那个老抠,把赔出去的三百块钱全记在阎解成头上,还要收两分利息!”
“阎解成在外头扛了两天大包,回家连口稠点的棒子面糊糊都喝不上。”
“他被自己亲爹逼急了,不敢冲阎埠贵撒火,就拿我出气!”
许大茂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油纸包跟着跳了一下。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明儿一早我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我非告他一个无故打人、扰乱院里治安不可!”
“再让派出所把他叫过去,好好教育几天,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跟我耍横了!”
王金花没急着接话。
她伸手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半斤切得薄薄的猪头肉。
她去橱柜里拿来一只大白碗,把肉装进去,又挑出几片大些的切碎,留着明早给两个孩子下面片汤。
许大茂看她不搭理自己,心里更堵了。
“我让人欺负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啊?”
王金花放下菜刀,扭头看着他。
“我是在想,你平时脑子挺灵的,今天怎么犯糊涂了呢。”
许大茂一愣。
“我怎么糊涂了?”
王金花把装肉的碗放进橱柜,关好柜门,这才坐到他对面。
“阎家刚赔出去三百块钱,阎老抠心疼得几天没睡好觉。”
“阎解成又被他逼着背债,在外头扛了两天大包,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现在兜里没钱,自己又没个正经工作,还想着要分家出去住呢。”
“这种人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王金花抬手点了点许大茂的胸口。
“你呢?”
“你是厂里的放映员,又刚收了陈主任的儿子当徒弟。”
“王科长也正看着你的表现呢。”
“只要你把徒弟带好了,往上挪一挪,不是没指望。”
“你脚上穿的可是好鞋。”
“你跟一个光脚的拼命,谁吃亏?”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撞在门框上的地方,这会儿还一阵阵发疼。
王金花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你明天去街道办告他,街道最多把他叫过去批评一顿。”
“他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真把这笔账全记到你头上,你防得住他一天,还能防他一年?”
“你以后还得下乡放电影。”
“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走的又都是偏路。”
“他要是真在半道给你一棍子,你连是谁打的都未必看得清。”
许大茂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气少了一半。
下乡放电影的路有多黑,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村子离城里十几二十里,散场时已经半夜,路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阎解成真要躲在暗处给他来一下,他还真没地方说理。
王金花又指了指他的胳膊。
“再说了,你现在靠什么吃饭?”
“靠的就是这双手和放映技术。”
“真让他打伤了胳膊,耽误了厂里的放映任务,王科长会怎么看你?”
“宣传科干事的位置,你还想不想争了?”
许大茂摸着后脑勺,越想越觉得后怕。
刚才他只顾着生气,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媳妇儿,你说得对。”
“我刚才正在气头上,差点干了蠢事。”
他说完又有些不甘心。
“可我也不能白白让他勒这一回吧?”
“真当我许大茂好欺负,以后他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王金花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倒也没有劝他彻底忍下去。
“谁让你白忍了?”
“我是让你别自己冲上去跟他拼。”
她坐回炕沿,重新拿起针线。
“明天你去中院,找何主任问问。”
“何主任是咱们院里唯一的干部,院里的事也看得明白。”
“前几天刚立下的规矩,谁也不能仗着身份欺负人,更不能算计别人家里。”
“阎解成今天敢在院里动手,这事该怎么管,你先听听何主任怎么说。”
“真要处理,也得按院里的规矩来。”
“犯不着你自己冲上去挨第二回。”
许大茂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
何雨柱脑子好使,看人也准。
前几天要不是何雨柱点醒他,他现在还把放映技术捂得严严实实,根本想不到带出徒弟才能给自己腾位置的事。
这回去问何雨柱,准没错。
“媳妇儿,还是你想得周到!”
许大茂一拍大腿,先前那股火气散了大半。
“我许大茂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到你这么个女诸葛!”
王金花白了他一眼。
“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
“先去照照镜子,把衣领理好。”
“让两个孩子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以为你在外头跟人打架了。”
“得嘞!”
许大茂起身抻了抻棉袄,又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红印。
这笔账,他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过媳妇说得对。
他现在惦记的是宣传科干事的位置,不能为了阎解成这种破罐子,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明儿一早,我就去找柱哥。”
“让他给我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