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希俯视着下方，发现那些人并没有被铁链或绳子捆绑，甚至有几个铁笼子的栏杆已经扭曲破损，稍微用力就能钻出来。
但是，没有一个人尝试逃跑。被关在里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只是麻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大家趴在通风管里，屏住呼吸，视线在重重叠叠的笼子间仔细辨认。一些被压在最底层的笼子光线极暗，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脸。
安泯怜死死地抓着通风管的金属边缘。眼前的画面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从未想过，这些怪物的手段竟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更让她近乎窒息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这些人，都是被她妈妈亲手抓来的。
之前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她还没有直观的感受，可现在看着这些同胞生不如死的下场，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成了杀人魔的女儿。
这种负罪感像潮水一样要将她淹没。她努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她强迫自己去听，去观察，去寻找。
众人忍受着恶臭和压抑，一个接一个放映厅地爬过去。
这一层几乎成了巨大的“犬舍”，到处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有的人身上皮肤早已溃烂，由于环境潮湿闷热，伤口里爬满了白色的虫子；有的人已经彻底精神崩溃，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摇尾乞怜的畜生；还有些人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发呆，嘴里机械地嘀咕着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还算清醒，正疯狂地抓着铁笼栅栏，对着下方的怪物放声大骂。
安泯怜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断了。
这些绝望的咒骂、凄厉的吠叫、麻木的低语，在她进化的听觉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哀嚎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但安泯怜没有闭上眼，也没有捂住耳朵。她死死撑着，强迫自己听清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的惩罚。
「妈妈害了这么多人，我应该替她承受这些人的痛苦，这是我欠他们的。」
大家一直沉默地在通风管里向前挪动，最后爬到了最后一个放映厅的上方。
郑莉此时已经顾不上呼吸时的腐臭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视线在一具具赤裸、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扫过，试图从中辨认出吕泰的影子。她的眼皮不敢合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神希，这样根本找不着。”夏蓝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焦急，“那些最底层的笼子叠得太厚，从咱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全是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神希沉默地撇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正在心里快速默数着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怪物。这一层大概有五十多个怪物在游荡，分散在各个角落。
她发现一个很讽刺的现实：这栋塔里的怪物数量其实还不到人类的一半，可人类却完全处于被支配的劣势。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已经彻底被磨灭了意志，像牲口一样等着被投喂或屠杀。
就在神希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些怪物，再下去救人时，安泯怜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郑莉的胳膊。
“右边那一排……往上数大概第四个笼子。”安泯怜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笃定，“莉姐，好像是吕叔。我听见那个笼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莉莉’，很轻，但声音真的跟吕叔太像了。”
安泯怜闭着眼又仔细辨认了很久，再次对着郑莉重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心里猛地一震，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因为笼子是像集装箱一样叠加在一起的，那个位置光线极暗，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半天没动静。
郑莉的眼珠子都快贴到通风孔上了，她死死盯着那人露在外面的一双腿。那双腿太瘦了，皮肤上沾满了黑紫色的污垢和结痂的伤口，郑莉怎么也无法把这双枯枝一样的腿和记忆里那个略显富态的丈夫重叠在一起。
她拼命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吕泰，可心里却又有个声音在自欺欺人地喊着：不可能，这不是他。
“换个方向，去那边的斜角看看。”神希低声下令。
大家顺着管道又绕了一小段，这次终于找了个能看清侧面的缝隙。
虽然视线依然受阻，但大家看清了。
那个男人正生无可恋地靠在铁栏杆上，正好脸部侧对着外面。他的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那个铁笼子是被反锁死的，里面到处堆满了没法清理的排泄物和各种污秽，发出一阵阵熏人的恶臭。
“吕叔……”夏蓝倒吸一口冷气，惊得一把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大家心里都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看着曾经那个爱开玩笑、总想着照顾大家的吕泰，如今竟像条流浪狗一样被关在充满屎尿的笼子里，这种近乎非人的折磨，让每个人都对楼下的那群畜生生出了滔天的杀意。
“乔策和秋可呢？”神希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低声问道。
安泯怜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没有听见类似他们的声音。”
神希果断下令：“再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建议先把吕叔救出来，看看他知不知道另外两人的下落。如果他状态不好……”神希快速扫视了一眼众人，“一部分人先送吕叔回去，剩下的跟我继续往上找。怎么样？”
众人齐齐点头。康威咬着后槽牙，手里的武器攥得咯吱响。虽然他和吕泰认识时间不长，但看到同类被这样当成畜生虐待，心里的火早就顶到了天灵盖。
“具体怎么救？”康威低声问。
神希冷静地分配任务：“一会儿下去，夏蓝你负责破笼救人，我和其他人负责迎战挡住怪物。救到人后直接冲向窗边！莉姐、康威、夏蓝、项珂，你们四个负责护送吕叔，立刻从窗户撤离，原路返回！”
“明白！”
“准备好！”神希眼神一厉。
郑莉发了狠，一把扯开通风口的围栏。安泯怜最后确认了一次：“吕叔所在的这排笼子附近暂时没怪物，最近的一只在十米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