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结束后，温绾回到房间，换下衣服，洗好澡，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烟花绽放的瞬间，傅司砚叫过她两次，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
灼热的视线仿佛直接落在皮肤上，她能感受到热切的情绪。
温绾侧着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她的思绪像是杂乱的线团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越来越混乱。
他想说什么？
温绾眯着眼，昏暗的床头灯落在眼底，视线朦胧。
第一阶段成片新版剪辑出来后，温绾和主创们几乎泡在了会议里。傅司砚更是熬着通宵，跟随调整剪辑细节。
“姐，你昨晚又熬到转钟吗？”陆小禾蹲在温绾的椅子边，两手趴在露营椅的扶手上。
温绾打着哈欠，眼睛微微眯起：“制片对改版的素材还有些新的问题，我得处理。”
陆小禾叹了口气：“这才第一阶段，后续回到市里，事情得更多。”
提到这个，温绾算起日子。离开山景拍摄地的时间越来越近，只要第一阶段成片剪辑完，交上去复审，就可以回市里了。
最重要的一点，第一阶段的项目款会在不久后发放。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份欣喜。
今天下班，温绾和陆小禾收拾好东西，沿着小路边走边聊，从片场绕回民宿楼。
最近她膝盖的胀痛感越来越轻，走起路来，只要不是太快太久，生活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民宿楼里人来人往，电梯门口挤满了人。
“小禾，我们走楼梯吧。”温绾拉着陆小禾：“晚点再去餐厅，现在哪哪都是人。”
陆小禾拗不过，想着去二楼也就一层高，只好答应。
楼梯间的灯不太亮，昏黄的铺在台阶上，脚步声在墙壁间撞来撞去，两个人缓慢走到了二楼的安全出口。
刚准备拉开门进走廊，头顶四楼的安全门就被拉开。两个工作人员点燃香烟，蹲在楼梯间抽起来。
陆小禾刚准备去拉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了交谈声——
“终于快回市里了，真累啊。”一个人吐出烟雾。
“是啊，这些天伺候那个大祖宗，累死了。”另一个人猛吸一口，又吐出。
温绾下意识抬眸看去，楼层间的阶梯很密集，看不清是谁，但是狭窄的楼梯间声音很清晰。
“还得给那个大编剧献殷勤。”
话音落下，陆小禾愣在原地，手按在门把上一直没有拉动。温绾愣住，唇瓣微张，和陆小禾对视。
“她还蛮厉害，傅总因为物资分配的事情，开掉了刘哥，还限制了妤姐身边的跟组权。”
温绾靠在墙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指节微微收紧。
原来小严是被傅司砚限制进组了。
那冲锋衣的事情，和苏妤有关？
“妤姐居然还去探望她。”那人丢下烟头，用鞋碾压。
“咱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跟着妤姐，准没错。”
陆小禾皱着眉头，眼底全是怒火。
另一个人丢下烟头：“是啊，妤姐和傅总是老相识了，关系匪浅啊。”
“吱呀——”
四楼的安全门被拉开，两个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
头顶的灯管发着低微的电流声，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陆小禾侧目看着温绾，一直没敢开口说话。
楼梯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很淡的烟味，顺着楼梯的缝隙混在空气里。
陆小禾抬头又看看楼梯阶的缝隙，过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姐.....”
温绾没有应声，她靠在墙边，却也没有立刻推门离开。
待陆小禾又要开口，温绾侧身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吧，先回我房间。”
她往207号房的方向走，陆小禾顿了几秒，忙跟上去。
207号房间门关上的一瞬间，陆小禾最先憋不住。
“姐，她们说的那些话——什么叫‘跟着她准没错’？合着之前对咱们爱答不理，是看人下菜碟了？”
温绾站在沙发边，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陆小禾还在继续说：“而且说什么苏妤和傅总的时候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简直莫名其妙！”
温绾直勾勾看着陆小禾，她的脑子里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成一份剧本的草稿，逐行确认所有人的位置。
眼前的陆小禾，她的身份是实习生，被安排到场务组，之前是透明人，后来被划到她的身边。
“我去，小严被限制跟组，那就说明冲锋衣的事情还和苏妤有关了？”
陆小禾说完，发现温绾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算锐利，但很通透。
“姐？”
温绾还是没有说话，她的笑意停在脸上，梨涡很浅，眼底透出来的审视极其明显。
平常温柔亲和的她，此刻像是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在灯光下，半边脸在暗处，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小禾觉得那这几秒比平时任何一次的拍摄还要漫长，长到她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陆小禾又等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指着自己：“姐，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温绾坐下来，发丝滑落，遮挡住右边脸颊：“我不想怀疑任何人，但我不能假设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
陆小禾欲言又止，唇瓣张合好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温绾的笑意渐渐变浅，梨涡消失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翻到陆小禾之前整理的工作记录——拍摄日志、镜头清单、脚本备注等，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对接人，没有任何的遗漏。
温绾没有再继续往下翻，她看了一眼记录，又看了一眼陆小禾。
“姐，我承认进组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前景。”
陆小禾捏着拳头，语调颤抖：“在这个组里，要抱大腿的话，没必要去排挤您，小卒对将军，没有意义的。”
温绾仔细琢磨陆小禾刚才说话的语气和措辞——确定她没有站在舆论那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仔细一想，陆小禾的确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前途来到她的身边来，也没必要帮忙做那么多的工作留痕，留住对接证据。
这对苏妤来说，是一个不利的举动。
陆小禾往前走了几步，眼眶发红，手在颤抖。她尽量压制颤音：“姐，我在组里，没有任何相熟的人，能拉我一把。”
她的话语越来越平静：“哪怕我短期内成为您的助理，最后也没有说一定可以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