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反复看了几次手机,还是没有信息,只能作罢。
经过监视区,温绾看见傅司砚在翻看场务日志,她下意识想停下脚步。
可他的眸子十分冰凉,像是两汪刺骨的深潭。
“姐,特意从应该寄来快递,应该要很久吧?”陆小禾一脸惊讶。
傅司砚眉峰微动,手指僵了一瞬,翻页的动作停住,但纸张已经被捏出褶皱。
温绾瞥见他黑下来的脸,心底泛着不安,捏着口袋里的钥匙,手心直冒汗。
“嗯。”温绾掏出口红,扯开话题,“小禾,这个口红颜色挺好看的,很适合浅色系穿搭。”
陆小禾来了兴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很衬肤色!”
两个人越聊越多,越走越远。
傅司砚掀起眼皮,直勾勾望过去,视线停留在温绾纤细的背影上。
英国寄来的快递,就那么一只口红。
她却一脸高兴的样子。
想到这里,傅司砚往后靠,背脊贴上冰凉的椅背。
他感觉每口气都像是在吸入刀片,呼吸时胸腔仿佛被无情了割开一层层的皮肉,痛感从肺部蔓延至喉咙。
*
餐厅包房。
门被往里推开,张纯戴着带着帽子,裹着围巾,戴着口罩。
她朝身后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冲进来。
“张小姐,等您很久了。”小严含笑。
张纯卸下围巾,靠在椅背上:“最近部门查得严,好不容易溜出来。”
桌面上已经摆着十几盘点好的菜,种类繁多。
“辛苦您了。”小严拿出一张卡递出去:“这里面有二十万。”
张纯拿起卡,翻来覆去检查,两眼放光。随后很自然地收进包里,“妤姐太客气了。”
“应该的。”小严喝了口茶,“昨天第一阶段酬金到账了,您应该知道吧?”
张纯的笑容僵了一瞬,叹了口气,“嗯,没想到傅总跳过流程,直接批了。”
“管理层的决策嘛,员工没办法左右。”小严放下茶杯,“妤姐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钱的事,账的事,都是您一个人在办——如果上面问起来,您说不记得了就行了。”
张纯身形紧绷,心底泛起不安:“流程复杂,自然没有人会多问....只是苏小姐这话的意思是?”
小严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放在桌面上,推过去的时候没有松手,“妤姐让我带句话,这件事如果办得干净,以后苏氏集团财务高管的位置,给您留着。”
张纯伸出手,捏住文件夹的边缘。
小严按住文件,语气扬起:“但如果事情办不干净——”
“那妤姐也没办法了。”她勾唇一笑,把文件往前一推,“毕竟,完全不知情的人,是没有义务保护他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纯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里面的内容,手忽然开始颤抖。
“我知道了。”她挤出一句话。
小严提起包,缓慢站起来:“张小姐是聪明人,您办事,我们一直都很放心的。”
她走到门口,笑着回头:“这些菜,您先慢慢吃,我还有事要去办。”
门合上后,包房内一片寂静。
张纯抽出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后背发凉。
离开餐厅,小严走了很久,拐进一个人少的街道,很快就看见了黑色的宾利车。
“妤姐。”小严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后排。
苏妤靠在后排,垂头修着指甲:“她什么反应?”
“张纯是聪明人,自然是守口如瓶。”
苏妤停下动作,勾起一抹笑,眉眼间满是妩媚:“万一她反咬我一口呢?”
“她不敢,而且近期的录音都交给技术部门了,有备无患。”小严启动引擎。
“那就好。”
车辆汇入车流后,苏妤靠在座椅里,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实在是没想到,阿砚居然直接跃过了所有的审批。”
“可能是项目进度赶得紧。”小严斟酌措辞。
苏妤看了她一眼:“前几天在片场看见他们,两个人之间冷淡得像是根本不认识。我还以为他知道温绾有男朋友之后,已经死心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苏妤看着窗外:“没想到,还是帮了她。”
小严想起山景拍摄的事情:“妤姐,傅总之前限制了我的跟组权,现在又越过审批流程放款,想必温绾在傅总那,分量不轻。”
窗外人群熙攘,嘈杂声逐渐漫进来。
“她多待一天,阿砚的心就飘远一天,所以,她必须得离开。”苏妤眼底布满狠辣。
她把车窗升了上去,嘈杂声被隔绝在外面。
谢时叙“失联”的这几天,温绾无时无刻都在等待回复。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涣散——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尽管温志华说,他只是太忙了。
页面一亮,一封邮件弹出来。
温绾猛地坐起来,眼眸骤然亮起,迅速点开邮件。页面加载完毕,眼底的光却暗了下去。
是一条晚宴邀约。
她无力地躺回去,看完信息的全部内容,是曾经合作过的剧组资方组的局,看样子有意对接新的合作项目。
*
几日后,繁星缀满夜空,华灯初上,江景餐厅内人满为患。
林老板包了场,温绾到达后,很快就被引到大厅里去登记。一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人不少,她礼貌性回应。
“温小姐,好久不见。”林老板笑着迎过来。
“感谢林老板的邀请,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吧?”温绾笑着应和。
“对,伦敦的拍摄之旅非常难忘,希望能有新的合作机会。”
几番寒暄后,温绾去了就餐区,映入眼帘的全都是江城菜。
在英国五年,对那边的饮食刚开始还挺新鲜。时间久了,就对那些白人饭祛魅了。
她端着一杯果酒四处转悠,吃了很多餐食,偶尔和眼熟的人碰杯寒暄。也接到了很多合作邀约,酬金不菲。
在一个人群聚集的餐桌前,温绾再次遇到了林老板。
“温老师!”林老板瞥见她,招招手,“我们正好说起你。”
温绾越过人群,挽起亲切的笑容,梨涡深陷。可越走近,她脸上的笑越僵硬,脚步也越来越慢。
林老板身边,站着的是傅司砚。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出颀长的身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截脖颈。
他偏着头,听着身侧其他人的交谈,时不时聊上几句。在温绾走过来的过程中,他没有看过这边,就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温老师,我们正聊着你和傅总合作的国家项目呢!”
此时,傅司砚才侧过身望着她,清透的眸子里倒映出细碎的光影,眉骨舒展,唇瓣扯着。
修长的指节端着高脚杯,他浑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令人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