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身子猛地一僵,她几乎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回头。
傅司砚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婚礼厅内的灯光落在黑色的短发上。
他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傅司砚,你怎么在这?”温绾收起心底的委屈。
“在楼上谈合作。”傅司砚含着一抹笑,黑眉轻佻,“你呢?”
“亲戚婚礼,我来看看。”温绾简单回答,视线有些躲闪。
傅司砚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针织裙衬出她纤细的腰身,浅粉色的布料更显白皙的肌肤,莹润绯红,十分清雅。
“婚礼?当伴娘?”
“不是,就是来吃饭的。”
他发现,温绾今天的妆容偏温柔系,口红是粉橘色,更显清纯可爱。
“换口红了?”傅司砚试探性问道。
温绾点头,解释道:“今天穿的浅色系,跟这个色号比较搭。”
傅司砚没有接话,反倒挪开了视线。
一楼大厅逐渐安静下来,温绾抬眸看过去,他逆着和煦的阳光,身形被镀了一层金。脸色却说不上有多好,眉骨拧成一团,像是在思考很费解事情。
他清清嗓子,冷不伶仃冒出一句话:“比那个口颜色好看。”
那个颜色?
温绾心里重复了一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小禾送的那只口红。
她不禁失笑,眉眼处多了几分温柔:“你就那么讨厌那只口红啊?”
傅司砚瞥了一眼,低声应着。
“为什么?”
“颜色太深了。”
“很多人说那个色号显白。”她说。
傅司砚看了她一眼,语气诚恳:“你本来就白,五官也好看,不需要靠一支口红来衬。”
“选的人,眼光不行。”他言语别扭,补充道。
温绾垂头弯了下唇,收起笑意又抬起头:“你说眼光不行,是指我吗?”
傅司砚挑蹙眉,并没有接话。
“还是小禾?”
气氛沉默了几秒,傅司砚清清嗓,低声问道:“陆小禾?”
“嗯,其实她眼光挺好的,选的颜色很适合秋冬。”
傅司砚完全没料到,口红是陆小禾送的?不是谢时叙?
他收回目光,直勾勾看着酒店外的风景,连余光都没敢看温绾。红润攀上耳垂,脸颊漫上绯红。
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温绾意味深长弯了弯唇。
一阵风从大门灌进来,风浮动傅司砚的衣摆,她忽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檀木香的气息,里面混着少许酒香。
他今天又喷了她送的香水——那天晚上在他家的卫生间里,那瓶被丢掉的香水又出现在眼前,瓶身被擦得干干净净。
空气逐渐被雪松檀木味渗透,仿佛身处幽深的密林。
温绾侧目看过去—傅司砚正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
此时,傅司砚忽然侧头,不经意间撞上她的目光。
温绾被他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他的眼眸比平时更深一些,望进去的时候,人的心绪都乱了。
“你喝酒了?”她垂着头,脸颊发烫。
“还没。”
“今天要喝吗?”
傅司砚轻勾起唇,点头:“应酬难免的。”
温绾闷声应着,想到那晚他胃痛到昏睡的模样,心底就泛起细密的担忧。
她思考了几秒,劝道:“一定要喝吗?”
“怎么了?”
“你那天胃痛得厉害,还没休息几天吧?”
话音落下,傅司砚顿了很久,目光直勾勾看着她脸颊的红润,以及躲闪的目光。心底似乎涌出暖流,将贫瘠的土壤浇灌得春意盎然。
“你很关心我?”
温绾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别开视线:“我是觉得,这段时间应该给胃放个假。”
三七分的黑发垂了几缕在他的额前,长度刚好遮住眉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笑。耳垂泛红发热,浑身都酥软下来。
“那你少喝点呗。”温绾抬起头,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嗯。”目光撞进她的眼底,宛若沉入深海。
“别混着喝。”
“嗯。”视线沉沉落在她的唇上,水润香甜。
“陈岩就别喝了,还得送你回去。”
“好。”他静静看着她,眼底笑意极浅,却着浓重的温柔。
温绾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听话?”
话一出来,气氛就变得黏腻起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温绾率先反应过来,正打算补救的时候。
“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好。”
傅司砚眉眼弯起,字句温热,直勾勾撞进温绾的心房。
她刚想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心口发烫,背脊都在冒汗。
他的视线已经足够炽热了,这句话更是将她完全点燃。
“你也得照顾自己啊。”她挤出一句话。
话语落在空气里,尾音还未散,就被婚礼厅内悠然的音乐声给盖过去。
傅司砚侧头看过去,紧闭大门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变幻的灯光,主持人高昂的声音闷闷的。
“你还不去吃饭?”傅司砚含笑,看了眼时间。
“去。”温绾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已经想回家了。
本来就不喜欢亲戚间的聚餐,时不时会蹦出一个年长的人,说着“小时候抱过你”的话。
况且,林慧兰那般护着谢时叙,简直伤透了心。
“去吧,你也别喝酒。”他语气温柔,满眼宠溺。
离开的时候,傅司砚一直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办法挪开视线。
她的关心昭然若揭,几乎淹没了他这几日的挫败感。
婚礼结束后,温绾在大厅站了很久,嘴上说等林慧兰跟亲戚聊好天再走,实际手里一直翻看着微信消息。
她在宴席间发过信息:【你没喝酒吧?】
傅司砚秒回,甚至拍了桌上的照片——桌上菜肴精致,种类繁多。桌上的几个高脚杯里都倒了酒,唯有傅司砚面前的是茶。
【请查阅。】
看着他的三个字,温绾低声笑起来,回了一个笑嘻嘻的兔子表情包。
“绾绾,你要回酒店吗?”林慧兰走过来,“还是去大姨夫家里住一晚?”
温绾收起手机,看了眼大厅内的挂钟,语气平淡,“我回酒店,还有工作要忙。”
林慧兰皱起眉头,一旁的亲戚圆场,笑着夸赞温绾事业心强。
温绾翻了个白眼,侧过身继续翻看手机,忽然收到傅司砚的微信:【需要陈岩送你吗?】
【不用,你还没结束吗?】
【嗯,饭局很长。】
她敲字回复:【记得不能喝酒哦。】
“哎,可这丫头一点也不顾着家庭,和时叙到现在都没有孩子。”林慧兰抱怨。
几人七嘴八舌,开始规划温绾生孩子的计划。
温绾随意点了个头就往外走,“妈,我先走了,你们聊。”
林慧兰的说教传来,她一点都没有搭理。
和谢时叙生孩子?
必不可能,这辈子他们都别想。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锃亮的玻璃桌面上,隐约映出他面颊的轮廓。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