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酒店的当晚,温绾看见门口最新的快递,是解除协议的协商书。
谢时叙没有签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第二天,她逼问方树很久,要到了谢时叙的酒店地址。
酒店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顺着门牌号,很快就停在门口。
雕刻着蔷薇纹的门从内拉开,方树立在门口,躬身问候:“夫人好。”
温绾直接略过他,往里走。
房间整体格局十分繁琐,高挑的天花板上坠着水晶灯,暗红色的沙发上沙发扶手搭着一条藤蔓纹的羊毛毯,边缘的流苏垂到地面。墙纸是暗调的,印着极浅的蔷薇暗纹。落地窗正对着长江,视野宽阔。
谢时叙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办公。他戴着金色框眼镜,薄唇抿着,眼底闪过电脑屏幕的光影。微卷的棕色短发撩起,露出眉骨,干净利落。
“谢时叙。”温绾站在他面前。
料到她会来,谢时叙勾起温润的笑,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停。
方树端着茶水走过来。
“坐吧。”谢时叙朝沙发抬了一下下巴,“茶刚泡的。”
他栗色的短发比上次视频时长了一些,微卷的发尾垂在眉骨上方。浅棕色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浅,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温绾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看着没有打算坐下:“你什么时候回的江城?”
谢时叙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比你想象中要早一点。”
“这个你为什么退回来了?”温绾把协议书放在桌上。
谢时叙端着茶杯,雾气氤氲了眉眼:“你先坐下吧,站着对膝盖不好。”
温绾沉着眸子,瞥了一眼沙发,顺势坐下。
“钱我都打到你的账户了。”她理清思路。
“你算得很清楚,刚好结清。”谢时叙放下茶杯,笑意温和,“我看了账单。”
温绾看着他:“那协议的事情呢?”
谢时叙把那叠协议书往面前挪了一点:“但协议的事,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为什么?”温绾手指蜷缩,嗓子发干:“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债务结清之后双方协商解除即可。”
“对,协商。”谢时叙靠在椅背里,眸光沉下去,“我们现在就是在协商。”
温绾愣了一下,冷然一笑:“那你的结果呢?”
谢时叙看着她,唇角微弯,温润的脸庞上透着几分幽深。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多长时间?”
“不确定。”谢时叙垂下眼,“我父亲那边,身体不太好。家里很多事情要处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听他的语气,温绾也意识到一件事,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谢氏掌权人交接的日子,已经是五天前了。
“谢总,销售部会议还有十分钟。”方树走近,俯身提醒。
谢时叙瞥了一眼他,轻启唇瓣:“推迟,等会再说。”
温绾深呼吸,听到这个称呼,愈发确定,谢时叙已经是整个谢氏金融的最高掌权人了。
她想起谢天云——那个在她刚到英国时,亲自来接机的老人。他说话慢悠悠的,总爱问她想吃什么,请了很多厨师来家里做中餐。
“你爸身体怎么了?”
“肺部的老毛病了。”谢时叙叹了口气,“换季的时候会加重,今年比往年严重。”
温绾沉默了片刻,语气放得轻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回国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了。”他抬起眼,浅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前段时间还在问你,忽然回国呆这么久,会不会不习惯。”
温绾的呼吸顿了一下,涌到嘴边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跟我说这些,”她开口,“是想让我觉得愧疚?”
“不是。”谢时叙的声音很轻,“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温绾语气坚定:“那我可以跟你父母说清楚。”
“你觉得我爸现在身体状态,适合听这些?”谢时叙看着她。
“你如果以这样的理由,拖着我,那我有权利起诉解决。”温绾挽唇,丝毫没有惧怕。
谢时叙靠在椅背里,浅棕色的眼眸在午后和煦的阳光里,安静地看着她。
“绾绾,你和他一起吃饭、他送你回家、你关心他的伤势、他帮你摆平各种问题......”
他顿了顿:“真的只是因为听同事噶云?”
温绾收紧手指,指尖嵌入皮肉。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对外扮演的是恩爱夫妻,双方彼此隐瞒假证的事情。”谢时叙的声音依然温和,“我爸妈,你父母,包括英国的朋友、亲戚,都认为我们是结婚了五年的夫妻,十分恩爱。”
“谢时叙,结婚证本来就是假的,迟早有一天会公之于众。”温绾语气厉然。
当年林慧兰签下婚姻协议书,温绾尽管已经答应,但内心十分抗拒谢时叙这个人。
谢时叙尊重她,才私下又签订了这份还款协议书。
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协议必须解除的目的努力赚钱的。
“公之于众的好处呢?”谢时叙靠进椅背,指关节轻敲着桌面,“对你来说,和谢家撇清了关系,那傅司砚呢?”
温绾怔住,眼瞳猛地凝滞,话语卡在喉咙里,难以吞咽。
“纪实片项目在收尾了吧?”谢时叙望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文旅厅的背调不会只查他自己,主创团队的每一个核心成员都会被过一遍,包括你。”
温绾垂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
她想起傅司砚说过他很看重这次的项目,不能有一点差错。
她记得在傅司砚家里,说那句“快分手”的话,是真的觉得和谢时叙的“关系”就快结束了,傅司砚也信了。
但谢时叙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她离自由还很远,远到她连“快分手了”这句话都在变成谎言。
“起诉涉及到谢家,媒体扩大舆论,就不只是小圈内的人把我们当做夫妻了。”谢时叙眸光清澈,折射出午后的阳光。
傅司砚也会知道。
看见温绾痛苦的神色,谢时叙收回目光,换上一副和善的模样:“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温绾吸吸鼻子,掀起眼皮,眸光潋滟。
如果现在去起诉,能够闹到解除的那一天,但她走向他的每一步,都会为他的事业轨迹积累风险。
温绾站起来,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谢时叙,我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谢家。”
“我只希望你可以再等等,我没想过让你一辈子困在这里。”
温绾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把上:“如果诉讼是我唯一的选择,我还是会走那条路的。”
门合上后,她坐电梯下楼,内心思绪万千。
手机忽然来了微信消息,拿起来一看是陆小禾。
【绾姐!大新闻!傅总把苏妤踢出项目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