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谢总,确实有一个。“方树将资料传输过来,“是江城媒体的一个宣传片项目,目前还在招募合资方。”
谢时叙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很快就看见入资名单里有“光年互娱”的名字。并且,下周还有一个合资晚会,不出意外的话,傅司砚肯定会到场。
“联系下项目组。”他沉声安排。
“好的,谢总。”方树继续敲击键盘,“您是要入资吗?”
谢时叙握着手机,视线还落在对面的床边:“嗯,以谢氏金融的名义入资。”
他挂断电话,在主卧站了很久。天色渐岸,暮色将他裹住,宛若一尊蜜色的石蜡像。
当晚,方树发来了下周三的合资晚宴安排,以及相关合同资料。
*
世贸中心酒店十七楼,中式宴厅。
数张深胡桃木色的圆桌整齐摆放,暗纹桌布铺到上面,自助菜式的香气混着酒味在空气里浮动。
酒杯碰撞的声响混着交谈声,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傅司砚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端着酒杯站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站着温绾——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针织长裙,头发别在耳后,披在肩头,站在他旁边一步的位置。
崔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先跟傅司砚碰了杯,视线落在他身边的温绾身上。
傅司砚侧过头,顺嘴介绍:“温绾,纪实片项目的特聘编剧。”
崔老板眼睛一亮:“温老师!久仰久仰,早就拜过您的作品,就是没机会见到本人。”
温绾弯了一下嘴角,杏眼明亮:“您太客气了,我确实不太参加线下活动。”
她端着酒杯,语气自然,气质优雅。
旁边几个资方老板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
有人举着酒杯笑呵呵地打招呼:“温老师,去年那部微电影太优秀了,我们业内都在聊。”
“下个项目有没有计划?我们这边有个不错的本子,一直想找个合适的编剧。”
“温老师要是档期空出来,一定要先考虑我们这边啊。”
.....
温绾端着酒杯,一句一句应着,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纪实片的项目还没完全收尾,等忙完再说。”
傅司砚站在她旁边,默默喝着酒,没有插话。
他原本只是这次新项目的合资人,不参与任何制作过程,理应不该来交谈会。但前日偶然听过崔老板等人提到温绾。
他思考片刻,觉得这是一个极好拓展资源的机会,征求她的意见后,就一同来了。
几个资方老板开始寒暄,温绾侧过头看着傅司砚,声音压得很低:“我去一下卫生间。”
傅司砚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看着她穿过人群,身影消失在宴厅的侧门口。
他走到更靠窗的地方,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入口处,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刚好撞入视线。
谢时叙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傅司砚的身上,停了一瞬。他弯了一下嘴角,面色和润,眉眼间透着儒雅。
傅司砚觉得来的人很眼熟,前几天,在江华餐厅遇到温绾的时候,她身边似乎有人。
而那个人,和面前的人,十分相似。
谢时叙被入资的崔老板拉着,四处介绍,绕了一大圈才慢慢走向傅司砚。
“各位老板,这位是谢氏金融的方助理。”崔老板含笑给大家介绍,“方助理,这位是光年互娱的傅总,这位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
傅司砚眉骨微动,目光扫过谢时叙。端着酒杯的手紧了几分,意识到对面这个人,是谢氏派来的,也就是说,他是谢时叙的下属。
谢时叙一一和几个老板握手打招呼。
面对傅司砚的时候,他语气放得更轻,眉头扬起:“傅总,幸会。”
傅司砚沉眸看着他,薄唇抿着,视线冰冷。
旁边的人纷纷感受到极大的压迫力。
谢时叙的助理在这,那他本人呢?
回国了?和温绾见过了吗?
傅司砚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光里翻涌着无尽的暗潮。
他语气平淡,眸光冷然:“你好。”
谢时叙笑意更深,感受到他的指节比想象中的要硬,力道愈发变大。
两只手在暖光里交握了几秒,很快就松开。
崔老板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走开了,留他们站在原地,身边的几个老板也各自找人去寒暄。
人少了点后,谢时叙端着酒杯再次走过来,停在傅司砚的身侧。
“傅总,之前在英国就听说过光年。国内媒体板块做得最好的就是光年互娱了,这次能有机会见到,是谢氏金融的荣幸。”
他举了举杯,姿态放低,语气平和。
傅司砚侧过身,看着他。
这句话一听就知道是恭维。
“客气了。”他端起酒杯,但没有喝,“谢氏金融之前很少涉足国内事务,怎么会想着派人来?”
来之前,他听说有一个新的入资企业,刚好填补了空缺,但并没有留心去问是哪一家,他也没有打算关注过。
没想到,会是谢氏。
“我们谢总对江城有很深的感情,不瞒傅总,主要是因为温女士,她在这边工作,谢总一直很关注她的生活。”谢时叙笑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眼眸亮起,像是忽然想到:“对了,温女士在工作期间承蒙傅总的照顾,我们谢总十分感谢。”
这样关心的话语,落入傅司砚的耳朵里,刺痛耳膜,仿佛鲜血淋漓。
他手指收紧,眉宇间透着几分阴郁。
谢时叙面露温润的笑,跟他说的话一样,儒雅却十分有分量。那双眸子里,却好像缀满了看不透的心绪。
“她是项目核心成员,专业能力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他放下酒杯,话语似冰川流水般刺骨。
停顿片刻,傅司砚扯出一抹笑:“早有就闻,谢氏金融做事一向以果决著称,擅长拉长战线。谢总本人,应该也是这样——分手了还能追到国内来,确实执着。”
分手?
谢时叙的眸光微微动了,他垂下眼,盯着杯中的酒。
温绾居然是这么跟傅司砚说的吗?
他再次抬起头,恢复温和的笑:“她这么说的?”
傅司砚没有回答,琥珀色的眸底满是审视。
谢时叙的笑意收了几分,眉眼间难得染上不悦。
“这是谢总和温女士的私事,我作为助理,这些事情到也不方便过问。”他礼貌性笑了笑,“不过,感情这种事是说不清的。即便没有感情了,长久追下去,人心总会软的。”
五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拉长战线,肯定会迎来胜利。
傅司砚垂眸盯着杯中的酒,脑子里反复过滤谢时叙的话。
没办法分辨出那位谢总和温绾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
他只知道,听见谢时叙这般纠缠不休的爱意后,他已经要疯了。
他们五年来恋爱相处,远在英国,相互陪伴。
谢时叙还打算说什么,笑意像是黑夜里的鬼魅,可看见远处的身影,瞬间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