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傅司珩坐在她旁边,看她醒了,说了句“醒了?”苏念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问自己怎么睡着了。傅司珩说你靠着我睡的,没有叫醒你。苏念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问这是谁盖的,傅司珩说“我”。
苏念站起来,毯子滑到沙发上,她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儿肿,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红,昨天说了太多话,虽然没哭,但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她拍了点冷水在脸上,又用毛巾敷了一会儿,才稍微好一点。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摆好了早饭,粥、煎蛋、小菜,都是刚出锅的热气,傅司珩坐在餐桌前等她,看她过来,把手机放下。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傅司珩没提沈家的事,苏念也没有说。她去换鞋的时候,傅司珩站在她身后:“晚上想吃什么?”苏念说随便。傅司珩说那就让阿姨看着做。苏念换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语气跟平时一样。苏念嗯了一声,出了门。
周一上班,小杨已经在工位上了。看到苏念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苏念姐”,眼神里带着试探。苏念说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吧。小杨松了一口气,低头画图。苏念打开电脑,先把昨天的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标注,又把郑总那边的文件夹整理了一下。
中午苏念收到沈念念的微信:“昨天我爸妈去找你了?”苏念回了个嗯。沈念念过了一会儿发来:“他们跟我说了,念念,对不起。”苏念看着那三个字,指头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才回:“跟你没关系。”沈念念说:“怎么没有关系?他们是我的爸妈。”苏念不知道怎么回,打了个“你好好玩吧”,发出去了。她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觉得沈念念这三个字里夹着的东西她不想去深想。
下午郑总发消息说方案通过了,让苏念准备施工图。苏念回了好,把文件夹打开开始排进度。郑总又发了一句:“你效率挺高,后面还有几个项目可以合作。”苏念看到那条消息,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她拉回来看了两遍,然后把郑总那页标注好日期,存进了项目夹里。
下班后傅司珩来接她,苏念上车系好安全带,傅司珩递过来一杯奶茶,芋泥波波,温的。苏念接过喝了一口,问他怎么天天买这个,傅司珩说你天天喝,我肯定天天就买,苏念没再反驳。
到家后苏念坐在沙发上,林晚发了一组新绘本的线稿,让苏念帮忙看一看。苏念点开一张一张翻过去,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雨。窗外灰蒙蒙的,女人的侧脸看不清表情。苏念多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林晚发了个笑脸:“你觉得她在想什么?”苏念想了想:“在想不用自己撑伞的人。”林晚说:“你怎么了?今天说话这么文艺。”苏念说没什么。林晚没追问,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傅司珩从书房出来坐到她旁边。苏念靠过去,脑袋搭在他肩上。两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苏念先开口了:“老公,你说我以后还会见到我爸吗?”傅司珩说你不想见就不见。苏念说他毕竟是我爸。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你推出去替嫁的时候,没想过你也是他女儿呀,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苏念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昨天跟他说这个家早就散了,他是真的走了,步子不稳,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傅司珩伸手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他手心很暖,苏念就没挣开。
那天晚上苏念睡得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她爸转身走的背影,步子不太稳,肩膀塌着。她翻了个身,傅司珩的手搭过来放在她背上,他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那只手始终搭着没动。苏念慢慢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起了,坐在客厅看手机。阿姨在厨房忙,粥和小菜已经端上桌了。苏念走过去坐下,傅司珩放下手机坐到她对面,说“阿姨早上熬的,趁热喝”。
苏念喝了一口:“周末我想去一趟我妈那边。”傅司珩说送你。苏念说你周末不是有应酬吗,傅司珩说推了就行了嘛。苏念没有再问。
吃完饭傅司珩送她去公司。车停在楼下,苏念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傅司珩说:“中午给我发消息。”苏念问为什么,傅司珩说怕你忙忘了吃饭。苏念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好。她下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开着,她冲他摆了摆手,他才发动车子开走。
那天苏念工作很顺利,郑总的施工图框架搭完了,周太太那边的工地进度正常,赵刚发来一段视频,墙砌得平直没有空鼓,苏念回了个好。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桌面上。她拿起手机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中午吃了,你呢?”傅司珩回了个“嗯”。苏念看着那个嗯字,觉得比什么长句子都让人安心,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最后一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