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了。
今天他没停在路边,停在单元门口正前方,引擎没熄,尾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苏念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傅司珩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今天早。”苏念说:“你不是也早。”傅司珩没接话,发动车子。
车开了大概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念的手机亮了。她低头一看,陆经理的消息:“苏设计师,昨天那辆车是你的?我今天路过的时候好像又看到了。”苏念手指顿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才回:“是我开的,不过今天没开了。”
傅司珩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她手机屏幕的方向。苏念没有回避,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侧了一下:“合作方的人。”傅司珩看了一秒,说:“他挺闲。”苏念把手机收起来:“人家正常聊天。”
绿灯亮了,傅司珩踩下油门。车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超了一辆慢行的货车之后才降回正常。苏念看了一眼时速表,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说什么。
到了公司楼下,苏念解开安全带:“晚上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傅司珩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松开:“有事呀?”苏念说:“没有,就是觉得你来回跑太麻烦了嘛。”傅司珩没有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不麻烦。”
苏念没有再推,推门下车。她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车还停在原地,傅司珩没有看她,正低头看手机。苏念转回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还没动。她不再回头了,大步走进大堂。
下午开会的时候,苏念一直在想事情。陆经理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周末有空吗?有个设计思路想请教你。”苏念回得客气:“周末有安排了,抱歉。”发完之后,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对话框。
五点半,苏念下楼。傅司珩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着,他坐在驾驶座,这次没有看手机,正看着她走出来的方向,像是等着她出现的那一瞬间。苏念走过去拉开车门:“你今天来得真早。”傅司珩说:“下午没有什么事。”苏念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苏念问:“你是不是看了导航?”傅司珩:“什么导航?”苏念:“就是定位那个,你以前不这样的呀。”傅司珩没有回答,手指转了一下方向盘,车轮压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声响,车身的振动传过座椅。
苏念看着他:“你今天是不是因为我回了陆经理的消息才来接我的?”傅司珩看了一眼前面的路:“不是因为那个。”苏念问:“那是因为什么呀?”傅司珩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想来接你呀。”
苏念没有接话。她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摩挲着织物的纹理,来回几下,像在找一个停止的理由。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以后每天都来吧。”傅司珩说好的。
晚饭后,苏念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傅司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她。苏念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授权书,内容是她名下那辆车的定位使用权,她自己的车,不是他的。苏念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
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你可以看我的,我也可以看你的。”苏念看着那张纸:“你想看就看,不用写这个。”傅司珩说:“写清楚好。”苏念笑了一声,在授权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轻,笔尖划过纸面没有力气,像是没必要写这么重。她把纸递还给傅司珩。
苏念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看到我在哪了?”傅司珩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能。”苏念说:“那你今天下午看到我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吗?”傅司珩说:“看到了。”苏念看着他:“那你下午出去过吗?”傅司珩说:“没有,在家等你呀。”苏念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她没想过他会给出一个这么具体的答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个城市某个房间里坐了一个下午,而她知道他在哪里,他也知道她在哪里,谁也没有提前开口。
外面起风了,阳台上的衣架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苏念看了阳台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傅司珩的手指上。
苏念轻声说了一句:“傅司珩。”这三个字他听过很多次,但这次她叫得很轻,像叫一只停在肩上的鸟,怕它飞走。他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没看他。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移开视线,等着她说下一句。苏念没有再开口,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被灯光照亮的细痕,慢慢笑了一下,很轻的,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没有声音,但水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