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萱此刻陷入进退两难的窘迫处境。
伊德伸手扶住身形不稳的她,一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手轻扶腰间,她本想挺直身子站稳,可心神俱震让她四肢发软,几次想要站直都险些栽倒在地。
因稍后可能要出场的海神阁会议,她的着装不宜过于繁复、华丽,便只穿了内院弟子的标准短裙制服与一件外披,动作稍大便处处受限,更添几分不得不紧贴身后躯体的局促。
她正要开口让伊德松开自己,不远处忽然传来霍雨浩和贝贝交谈的声音,她立刻屏住呼吸,压下了出声的念头。
“大师兄,小雅老师当初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
“根据天斗城的调查,只知道侵占唐门基业的铁血宗被屠戮殆尽。她大概是不愿连累我才走的……”
不仅天斗城的巡逻队,亲自过去接受唐门驻地的他也持又同样看法。
在钟离乌强大魂力的封锁下,不知内情的众人又如何能知晓唐雅真正的去向?
当然,这其中也有疑点。
“小雅那时刚突破魂宗不久,铁血宗宗主却是魂帝。不知她付出了何等代价,才得以越级击杀。”
贝贝虽未能掌握所有唐门暗器,但也足够了解所有暗器的威力上限。
除非是唐门祖师现世,或是拿着如今唐门改造出的魂导暗器,不然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越级击杀的。
在这个话题中,两人都默认唐雅尚且在世,并未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霍雨浩点了点头附和。
“或许是某种会损耗自身修为、折损天赋的禁术。以小雅老师要强的性子,说不定是觉得自身处境拖累你,才选择独自藏起来。”
二人相视一眼,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同门兄弟间的担忧无需多言。
躲在树干后的张乐萱听到这番对话,思绪瞬间纷乱,而身旁伊德扶着她的手不仅没有松开,还微微发力将她稳住,不让她因心绪动荡踉跄出声。
“伊德……”
前方两人还在交谈,一旦转头,他们藏身此处的模样就会被撞破,张乐萱只能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对方。
伊德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窘迫,顺着方才听到的对话轻声分析。
“唐雅既已屠灭铁血宗,留下无主的唐门基业让贝贝继承,意味着她放下对贝贝的感情了?”
这话看似只是客观分析,实则句句戳中张乐萱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
“要是真的这样,贝贝学长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认清这个事实哦。”
这番话恰好说到张乐萱心坎里,一时间心中繁杂思绪压过了当下的局促。
伊德感知到她心神松动,温和开口追问。
“乐萱学姐,你和贝贝学长之间,应当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吧?海神缘大会那日,我看你的反应是异样精彩。”
“贝贝大师兄是不是与乐萱大师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好像对你很是关切。”
几乎同一时刻,霍雨浩也向贝贝抛出了相同的疑问。
“她……”
贝贝闻言沉默下来,半天没有作答。
这沉默落在张乐萱耳中,让她心口一阵发酸。
趁着贝贝迟疑不语、张乐萱心神失守之际,伊德悄然催动精神力,轻柔探入她的精神空间,窥探她心底压抑多年的心事。
“乐萱学姐,你从不参加海神缘相亲大会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贝贝学长?”
伊德轻轻撩开她耳畔的柔顺长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让他忍不住微微凑近,但目前还不够……还需要贝贝学长再加一把劲才行。
此刻不只是霍雨浩在等贝贝的答复,张乐萱、伊德同样都在静静等待。
伊德只是在探查她的思绪,并未动用精神手段强行控制她,顺手放大她心底翻涌的情绪,让她愈发心绪难平。
仅仅只是撩开发丝,轻嗅颈间清新的气息,指尖轻拂过她的肩头。腰间的手稳稳扶着她,不让她因心绪动荡跌倒。
张乐萱脑海中不由得翻涌过往种种心事——唐雅的存在,让贝贝对她来说是何其别扭。
最初听到贝贝要为了唐雅故意压制自己的修炼速度,很少再到湖心岛上利用海神阁地下的修炼室,张乐萱是无比气愤。
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赋与时间,她将此事告知穆恩,竟也只是得到“顺其自然”的回应。这让张乐萱在心理上难以接受。
张乐萱不能理解,为什么贝贝会对唐雅这么一个天赋平平,相貌也比不上她的异性如此感兴趣。
要说是身世悲惨的话,她的家族事故与贝贝父母因穆恩仇家找上门杀害不比唐雅父亲因为宗门被强占,去讲道理被打死,母亲最终郁郁寡欢来得更加相似?
那个自幼刻苦修炼、立志加入监察团以守护他人不再经历自己般悲剧的少年,竟主动放缓了脚步。本以为能以此培养出与自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共同扶持的伴侣。
没想到……这无疑是对张乐萱多年坚持的否定——她全心投入修炼、为监察团的任务奔波多年,却仿佛成了笑话。
伊德读懂了她心中的纠结,心中了然。
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张乐萱太过优秀、性子要强,才让贝贝心生距离,转而选择看起来更需要庇护的唐雅。
伊德并不准备就这样“拿下”张乐萱。与穆恩的那道誓言,还牢牢地钉在她的心中。想要完全让她的内心臣服,强行修改只会适得其反。
所幸,他有“钥匙”。
伊德将穆恩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深深镌刻在张乐萱的精神空间中——
“老夫听说乐萱那孩子似乎予你有恩,如若你能答应在未来护得学院周全……”
“我答应!”
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伊德并未描述得真切。就让张乐萱在每一次睡梦、冥想中自己琢磨回味吧。
日积月累之下,待将来伊德以实力碾压张乐萱、轻松担起守护史莱克之责时,这份心结就会在她心中化开,美人归心自是水到渠成。
…
外界,贝贝憋了半天,才堪堪吐出了那句话。
“她……只是我义姐。”
“哦。”
霍雨浩若有所思,这与他猜测的差不多。
既然与穆老有血缘关系,这种关系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会如此纠结,难以启齿?
数十米外树后的张乐萱听见“义姐”二字,心中紧绷多年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身子轻轻一晃。
“唔——!”
耳尖被温热的气息扫过,张乐萱再难抑制,喉间漏出一丝轻喘。
“谁?”
“怎么了,雨浩?”
这声轻响自然未能逃过霍雨浩的耳朵。两人当即起身,缓步逼近声源。
伊德凑在她耳边,口齿模糊地调侃道。
“乐萱学姐,我们快要暴露了,若是贝贝学长过来撞见我们躲在这里,以你现在失力的模样,免不了要生出许多尴尬误会。”
“你……唔……”
扶在张乐萱身上的手丝毫未懈。越是这般紧张敏感、张乐萱五感倍增之时,伊德便越发稳稳扶住怀中身形不稳的她。
“不……不要。”
“嗯?”
“放开我。”
“听不清哦!”
张乐萱心头一紧,浑身紧绷,此刻两人距离藏身的树干已不足十米,再走近几步,仅凭肉眼就能看清树后一切。
羞耻感压得张乐萱无处可躲,只能压低嗓音,急促地轻声恳求。
“带我走!”
等贝贝和霍雨浩走到树干旁,树后早已空无一人。
只不过——
“贝贝学长,湖心岛上有什么需要磨爪的兽类吗?”
树干上,几道深刻的爪痕赫然印于树皮。
要知道,这湖心岛上的树木,本质都是黄金树的一部分,表皮极其坚韧。
从这痕迹来看,这哪是什么动物,暗金恐爪熊来了贝贝都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