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人把路堵死时，朗峰没急着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刀横在身前，朝对面道：
“哪路的朋友？出来说话。”
为首的是个高壮汉子，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他听了，冷冷笑了一声。
“你少打听。把货留下，你们滚。”
朗峰没恼，声音仍旧不高。
“兄弟们在道上走，不就是图个钱么。
你说个数，这货我不留，你们也交个朋友。”
那高壮汉子拿刀鞘怼了怼朗峰肩膀，嗤笑道：
“你挺横啊？你说不留就不留？
老子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
他凑近一步，一字一句道：
“把货留下，你，赶紧滚！”
话音一落，四面弓箭手齐齐拉满弓。
弓弦绷紧，箭尖全指着朗峰心口。
朗峰眼神一扫，忽然抬起一只手。
“别动，别动。行，兄弟，货给你们留下，我们走。”
后面弟兄们咬着牙，不敢乱动。
那高壮汉子走上来，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算你识相。
别以为出青龙山地界，你还算个人物。”
朗峰由着他拍，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人一挥手，弓箭手收了弓。
剩下的提刀蒙面人，朝货车逼过来。
朗峰侧身，朝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慢慢聚到他身后，贴着马车往外撤。
两拨人交错而过时，朗峰飞快地打量着对方。
这些人虽蒙着脸，身板却都挺得笔直。
年纪也都不大，全是青壮。
尤其他们脚上蹬的，竟是军靴。
朗峰目光一定，心下已明白七八分。
就在对方刚擦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低声吼道：
“反打！”
声音不大，却像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五十几人突然暴起。
前面几个小个子，最先扑向那二十几个弓箭手。
刀光乱闪，人一个接一个栽倒。
朗峰身形快得像道影子。
在人群里七进七出，所过之处，血线乱飞。
他看也不看身后，直直朝那领头的掠过去。
高壮汉子脸色当时就变了。
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喊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朗峰一步蹿到他面前，短刀往上一送。
“噗呲”一声，刀尖整根没进他脖子。
高壮汉子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着，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他用手去捂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挤。
朗峰把刀一拧，顺着他手背又捅进去，刀尖从喉咙后头穿出。
“你是谁啊？”
朗峰盯着他渐渐涣散的眼睛，声音冷得没一点起伏。
“你告诉告诉我，你是谁啊？”
那汉子身子软下去，像条被抽了骨的麻袋，可能临死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死了。
朗峰一脚踢开，回头看向剩下的人。
领头的一死，剩下的人全乱了。
有人喊撤，有人掉头就跑。
朗峰带人追上去，一刀一个，像切瓜砍菜。
五十多人追着一百多人杀。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首。
片刻后，剩下的人终于跑没了影。
朗峰抹了把脸上的血，粗喘了几口，低声说道：
“快走。过了这片再歇。”
弟兄们刚直起身，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朗峰脸色骤变：“躲！”
几十人齐齐扑向马车后。
箭矢从密林里射出来，密得像蝗虫。
有人抄起木箱盖挡在头顶，箭“砰砰砰”钉了一面。
第一波箭雨刚停，朗峰回头一瞄，心里一沉。
林中人影比刚才多了一倍，刀光连成一片。
他当机立断。
“不打了！扔下货！先保命！”
五十多人发足狂奔，一头扎进密林。
后头箭声不断，几个兄弟闷哼倒地。没有人停，也没有人回头。
直到翻过三座山头，追兵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众人瘫在地上，一个个喘得像破风箱。
朗峰靠在一棵树后，胸口也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几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把人数点一点。”
他命令着。
有人喘着气爬起来，数了一圈，低声道：
“峰哥……少了六个。”
朗峰没说话，只慢慢闭上眼。
朗峰靠在那棵树下，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扫了一圈东倒西歪的弟兄们。
几个年纪小的还在喘，有人已经偷偷抹了把脸。
“柱子。”
他叫了一声。
一个瘦高青年立刻爬起来。
“峰哥。”
“你带两个人回山寨，调三百人下来。
让他们连夜走，别点火把。
到了山脚，候在背风坡。
没我信儿，谁也不准露头。”
柱子应了一声，转身便没入夜色里。
朗峰又点了一个腿脚快的。
“你回石家，给磊子带句话。
就说货被抢了，人死了六个，我准备反杀回去。
这条路只能生趟，要是不杀通，往后他们能抢一次，就能抢十次。”
那人点头，撒腿就跑。
朗峰又朝剩下几人道：
“挑五个眼尖的，去附近探一探。
刚才几百人一起行动，脚印、车辙、断草，总得留下点东西。
你们跟远些，别贴上去。
查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能寻着放东西的地方最好。
查到了，立刻回来报我。”
几个年轻人领命，猫腰钻进林子。
朗峰又对其他人说。
“都尽快处理伤口。
喝水，吃干粮，尽快休整。”
他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事没完。
夜色更深。山风从林子里呼呼地灌过去，带着几丝铁腥气。
朗峰坐在树下，半边脸浸在阴影里。
他没再说话，只慢慢把刀擦净，插回腰间。
眼睛望着来路，像头记了仇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