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峰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先说清楚。”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林子都静下来。
“咱们的货被劫了，还死了六个兄弟。
这里虽然不是青龙山地界，但以后确实咱们经常要来的地方。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可今天这事，我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是猛龙不过江。”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
“咱们要把药铺开出去，就得走远路。
走得远了，就要和各处的牛鬼蛇神打交道。
江湖上没什么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今天我们被抢了，如果不还手，往后谁都敢来踩一脚。
劫我们的货，杀我们的人，将会成为常事。
所以今天这一仗，必须打。
而且还要打疼他们。打怕他们。”
林子里静了片刻。
带头的几个老兵和匪首互看一眼，随即齐声道：
“峰哥，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朗峰一点头。
“杀人！立威！
所有人，出发！”
他当先迈步。
几个负责引路的小兵跑在前头。
三百多人跟在后头，像一股黑水，朝周家山庄的方向漫去。
天已经蒙蒙亮。
山路上只有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百多人摸到周家山庄外时，天已经快亮了。
庄门口挂着的风灯还没熄。
两个守门的家丁抱着刀，靠墙打盹。
朗峰一挥手，几个匪兵贴着墙根过去。
刀光在灯下闪了两闪。
两个家丁连声都没出，软软倒了下去。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三百多人鱼贯而入。
前院的护院还在睡梦中。
有人听见动静，刚坐起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闭嘴。”
手起刀落。
几间偏房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朗峰带人直奔大厅。
厅门虚掩着。里面酒气熏天。
几个兵醉得横七竖八，有的抱着酒坛睡在案下，有的搂着姑娘倒在软垫上。
乐声停了，只剩下满屋子的鼾声和轻哼。
朗峰一脚把门踹开。
匪兵们从两边涌入，像潮水漫进船舱。
他们先奔着靠门近的几人去。
短刀往心口一送，再拔出来。
那几人只抽搐几下，再没声息。
一个兵忽然惊醒了。
他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眼睛一下瞪圆。
“有——”
话没喊完，一柄刀从后颈穿出，把他钉在案上。
这一声到底惊醒了旁人。
有人翻身去摸刀，有人光着脚往外跑。
可哪还跑得掉。
朗峰的人已把大厅四面围死。
他们人数多，又是先动的手。
刚醒来的兵连刀都没摸着，就被砍翻在酒案旁。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大厅里只剩满的尸首。
那些女子吓坏了。
有的躲在柱子后，有的缩在墙角。
尖叫被她们自己死死捂住，只从嗓子眼里挤出半声。
朗峰没看她们，只道：
“别出声，蹲着别动。”
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开始清点，看有没有装死的。
小菱最先回过神来，壮着胆子站起身来。
她生得艳丽，眉目温婉，身姿婀娜。
穿着领舞的衣裳，显得格外出挑。
她看见朗峰要走，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跪在他面前。
“义士！”
她声音又急又抖。
“求您带我们走吧！”
朗峰停住脚。
那女子仰起脸，满脸是泪。
“我们这里头，有被拐来的，有被绑来的。
我来了三年，亲眼见过好几个姐妹跑出去，被抓回来活活打死。
剩下的人，哪个不是生不如死。
义士，您今日虽不杀我们，等东家来了，我们还会被控制起来，继续受折磨。
周家主不会放过我们的。
求您了，带我们走！”
朗峰看着她。
片刻，他弯下腰，伸手把她拉起来。
“行。”
他的话很简短。
“跟我走。”
身旁几个匪首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朗峰的媳妇就是被赵虎糟蹋死的。
这事，山寨里的老人多多少少都知道。
“带她们去后院看住，别伤着。”
朗峰道。
“男人一个不留。”
他们押着那五十几个女子出了大厅。
刚到中庭，庄子里的护院就冲了出来。
有人赤着上身，有人拿着棍棒，也有十几个是使刀的。
这些人都是周家签了死契的。
明知道今晚凶多吉少，也只能咬着牙往上冲。
他们平时本就不是普通护院，庄里养着他们，就是为着这种时候。
刀锋碰到一处，立刻见了血。
朗峰冲在最前面。他刀短，路子又狠。
钻进去一搅，对面就得倒两个。
可护院也有扎手的。
一个使双刀地挡在二门，和朗峰连过几招。
旁边两个匪兵想上去帮忙，被他一刀一个划伤了胳膊。
朗峰脸色一冷，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刀捅进他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跪倒下去，又是一刀，收割了他的性命。
廊下、假山后、花架子下，一场乱斗。
匪兵们有人中刀，有人见血。
可他们人多，又存了报仇的狠劲。
护院再拼，也架不住一层一层往上扑。
到后来，有人扔了刀，翻墙想跑。
都被匪兵追上去，乱刀砍死了。
朗峰提着刀，一路往里走。
他亲自带人抓了管家，按在二门前。
“银库在哪儿？”他问。
管家浑身发抖，瘫在地上。
“在……在后院假山后头。
有个地窖……钥匙在……在老爷身上……”
朗峰一刀抹了他脖子。
“找。”
朗峰下令。
几个匪兵冲到后院，找着假山后的暗门。
铁锁被几刀砍断，地窖门一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口木箱。
有白银，有药材，还有一些金银器。
目测应该值个万把两银子。
朗峰看也不细看，只道：
“全搬走。”
众人开始往外扛东西。
一箱一箱，搬上外头的马车。
厨房里还捆着几个厨子。
有个匪兵笑嘻嘻地请示道：
“峰哥，这几个带回去吧。
山寨里那老孙头做饭，难吃死了，带回去给兄弟们改善改善。”
朗峰没言语，算是应了。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整个周家山庄已没了一丝活气。
朗峰站在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走。”
三百多人带着五十几个女子，赶着马车，押着货，朝山道上去。
那些女子挤在车上，一个个抬着脸，眼里终于有了些活气。
有人小声和身旁的姐妹说话，有人偷偷打量身边的匪兵。
走了好远，小菱忽然低声问：
“义士，我们去哪儿？”
朗峰没回头看她。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