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还都长安之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论功行赏了。
河中节度使王弘威,勤王有功,晋封韩王。
安国军节度使韩朗,奔赴国难,晋封虞王。
河东节度使李崇岳,虽未亲自领兵来关中勤王,但也派其子李承昭领兵来匡扶社稷,授中书令,其子李承昭晋封雁门郡王。
而河朔军作为功劳最大的一路兵马,河朔节度使萧北承,授尚书令,假黄钺,可代天子讨伐不臣。
要知道,有唐一朝,假黄钺者唯萧北承一人。
此外,追封其妻林氏为齐国夫人,追封其母韦氏为鲁国太夫人。
他的义子萧晟被封为河间郡公。
就连他尚不满一岁的孙女萧绾,都受封为安阳县主,食邑三百户。
至于萧麟自己,仅仅加封太子太保一职,位列东宫三师,虽然清贵,却没有什么实权。
倒不是天子和朝廷刻意亏待他,而是实在已经封无可封了。
因此,朝廷只能拼命封赏他的家人,连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也跟着沾光了。
相比之下,朝廷才是真的薄待了出兵最多、伤亡最惨烈的天武军。。
天武军节度使马进忠加封检校侍中,领兵勤王的长子马世峻加封检校司徒。
可却没有人觉得朝廷亏待了天武军。
毕竟当田令诚和神策军在灞桥驿哗变之时,天武军的所作所为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天子不仅没有追究他们勾结叛军,反而依旧论功行赏给他们父子加封官职,已经是圣心恢廓,皇恩浩荡了。
……
朝廷封赏过后,大事已定,各镇勤王兵马便要离京返归本镇了。
河东军离京当天,萧麟去送别了李承昭。
不过当他看到河东军中并没有一个要押解回河东的百姓,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意外。
李承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忍不住哈哈一笑道:
“这是跟你学的,长安城的老百姓也不容易,刚被凤翔军和邠宁军祸害完,又被我们这些勤王兵马洗劫了一遍,我总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他嘴角分明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毕竟这爱民如子的好名声,总不能让你萧麟一人独占。”
“那我就代长安城的百姓谢过雁门郡王的不掳之恩。”
萧麟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你这么做,恐怕回到河东之后不好跟你的父帅交代呀!”
李承昭听完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你放心,我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心中自然早就有了计较。
我父帅,我自然有办法能应付过去,就不劳烦你来替我忧心了。
你与其关心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帮你的岳父打理长安城的烂摊子吧。
我作为一个旁人都觉得头大,可谁叫你娶了他最宠爱的公主呢,最后躲都躲不掉。”
说到这里,他脸上洒脱的笑意渐渐消散,语气多了几分伤感:
“说真的,此番勤王,你萧麟是我李承昭此生遇到过最合作无间之人。
只是世事无常,我真怕下一次相见是在战场上,你我各为其主,不得不兵戎相向。”
萧麟伸出了一只手,语气平静而决绝: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能全力以赴,让我见识一下你李承昭真正的本事。”
唐朝并没有握手礼,可李承昭却似乎读懂了萧麟的动作,重重握住他的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洒脱:
“好,一言为定!”
……
送走李承昭和河东军后,萧麟刚回到公主府,却发现一名宦官早就在府门外等待他多时了。
看到萧麟回府,这名宦官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前给萧麟行了一礼,口中不住道:
“赵王,你可算是回来了,陛下要见你,你快快随奴婢进宫吧。”
萧麟知道以自己那个岳父的急性子,此时召自己进宫十有八九是追问重建羽林军之事。
毕竟自从灞桥驿之变后,他已经不再相信神策军,自然很希望自己能尽快重建好羽林军,取代神策军宿卫太极宫。
因此,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匆匆跟随这名宦官进了宫。
果不其然,他人刚走进御书房,还未来得及行礼,李祚便迫不及待开口道:
“贤婿,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多礼了。
你先告诉朕,重建羽林军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此刻萧麟脑海中不由自主飘过一句话——
陛下,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不过内心吐槽归吐槽,面对李祚的追问,萧麟还是规规矩矩回话道:
“陛下,重建羽林军不难。
但在重建羽林军之前,必须要先妥善解决神策军的问题,不然后患无穷。”
李祚当然知道神策军那边绝不愿意看到自己建立新的禁军取代他们,必然会千方百计阻止羽林军的重建,这也是他今日要见萧麟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已经下定决心彻底铲除神策军这颗毒瘤,给即将重建的羽林军腾位置。
“贤婿,朕已经想过了,常言道当断不必,必受其乱。
既然如今神策军已经不堪大用,又对朕不忠,何不趁如今银枪效节都尚在京城,将他们全部除掉,永绝后患。”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萧麟的母语是无语。
他想帮李祚解决问题,但这位大唐天子却只想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不过谁叫人家是皇帝呢,萧麟作为他的臣子和女婿,只能好言跟他解释道:
“臣知道陛下痛恨神策军之前的不忠,可之前陛下曾经许诺过,只要他们能诛杀田令诚,护送陛下去河朔军大营,陛下便对之前他们哗变之事既往不咎。
如今若是陛下对他们痛下杀手,便是失信于他们。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陛下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利。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陛下的禁军,若是陛下对他们痛下杀手,恐怕待臣要招募士卒入羽林军之时,京城根本没有青壮敢应征,因为他们也害怕今日神策军的遭遇,他日会落到自己身上。”
李祚一听,面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如此说来,朕还不动不得他们了?”
“正是如此!”
萧麟点了点头,沉声道:
“虽说他们之前诛杀了田令诚,护送陛下去了河朔军大营,但不少神策军将士心中还很是忐忑,担心陛下回到长安城之后会对他们秋后算账。
此时若是有人加以挑拨,恐怕又是一场新的兵变。
因此,陛下如今不仅不能动他们,还要对他们加以安抚。”
李祚闻言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