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葛敬安和左羽林军没有让天子李祚和长安城的十几万臣民失望。
他们在奉天正面击溃王彦通率领的两万叛军,斩首四千余人,一个名叫武烈的都头更是在混乱之中一刀斩下了王彦通的人头。
奉天大捷的消息传来长安,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了。
不少百姓纷纷奔走相告,庆幸长安城避免了一场新的浩劫。
天子李祚对此更是振奋不已。
因为这场大捷不仅解决了叛军对长安城的威胁,让自己不需要再像上次那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离长安城。
除此之外,左羽林军这次能正面击溃叛军,意味着自己当初同意重建羽林军的决定是正确的。
有这么一支骁勇善战的精兵守卫长安城,守卫太极宫,自己足以高枕无忧。
他甚至想到,若是参照重建左羽林军的模式重建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和左右神武军,那自己便有希望扫平天下不臣藩镇,中兴大唐。
不过在兴奋之余,又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那就是如何封赏那些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羽林军将士。
当初在为左羽林军招兵买马之时,萧麟便定下几条奖惩的规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军中将士在战场上杀敌可以分到永业勋田。
譬如说,斩下一名敌军普通士卒的首级,可以分得勋田五亩,额外赏粟五石,绢布一匹。
斩下一名敌军队正得首级,可以分得勋田十亩,额外赏粟二十石,绢布三匹。
斩下一名敌军都头的首级,可以分得勋田五十亩,额外赏钱一百贯。
斩下一名敌军指挥使以上将校的首级,可以分得勋田一百亩,额外赏钱二百贯
若是谁能斩下敌军主将首级,可以分得勋田五顷,赏钱一千贯。
如今左羽林军在奉天大捷中不仅斩首四千余人,还斩杀了邠宁节度使王彦通,粗略估计,朝廷需要发放的永业勋田大概在两百顷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知道,大唐皇室在京畿关内的皇庄也只有一千多顷上下。
若是一下子划出两百多顷良田去奖赏立功将士,李祚实在是肉疼得厉害。
可若是不从皇庄划出田地,他又不知道要从哪里找来那么多良田奖赏给那些刚刚立下大功的将士。
这一刻,他甚至在心中暗暗埋怨萧麟不该一开始就将奖赏永业勋田的标准定得这么高。
现在这个女婿拍拍屁股走人是一了百了了,却把后续的麻烦全都丢给了自己这个大唐天子。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派身边宦官去将宗正寺卿李廷宣来太极宫。
因为他知道这些皇族宗室一个个都拥有良田千顷,只要他们愿意一人匀出一点,两百亩永业勋田便可以凑出来了。
而他的皇叔宗正寺卿李廷在皇族宗室中声望极高,只要他愿意带头捐献一点良田给朝廷犒赏羽林军,其他人自然都愿意跟着慷慨解囊。
可没想到李廷听了李祚的话后却是一脸为难:
“陛下,老臣也很想帮你。
只是老臣名下的田产都是先父传下来给老臣的,若是划出去给了别人,只怕老臣死后都无颜去见先父呀。”
听到李廷不愿意捐献田地给自己犒军,李祚的面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若是连跟自己同宗同族的皇族宗室都不愿意帮自己,自己还能指望得了谁。
眼看李祚面露不悦之色,李廷担心会因此惹得他龙颜大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即就有了新的说辞:
“陛下,恕老臣直言,若是想要犒赏立功将士,并非非要赏赐他们良田不可。”
李祚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叔,你此话何意?”
李廷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祚,试探着说道:
“既然朝廷和陛下拿不出这么多良田赏赐给他们,何不改赏赐将士们其他东西呢。
如果老臣没有记错的话,关中一亩良田的价格大概是一贯五。
而大盈库中有一批江南进贡的上好丝绸,市面上大概能卖一贯五到两贯五一批。
陛下何不用一匹丝绸去抵一亩良田的封赏,说起来还是将士们占了便宜,他们不仅不会不满,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感谢陛下皇恩浩荡呢。”
李祚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
几天后,四千多左羽林军凯旋还朝。
可当那些立功的将士满心期盼等待着领取朝廷赏赐的永业勋田之时,兵部的人却拉来了一车车精美的绫罗绸缎,告诉因为朝廷没有那么多闲置的田地来赏赐给他们,因此用市价更高的绫罗绸缎来封赏他们。
不少将士脸上本来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很多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他们出征之前朝廷红口白牙承诺过,只要他们能击败叛军,天子和朝廷都绝不会亏待他们。
杀敌越多,家中分得的永业勋田就越多。
可现在他们打了胜仗回到长安城,说好的永业勋田却全都变成了绫罗绸缎。
表面上看,这些上好的绫罗绸缎市价更高,他们并不吃亏。
可如今的世道,好地都攥在当朝权贵和世家大族手中,很多好田你有钱都买不到。
而能穿得起这些绫罗绸缎的也恰恰是这些人,只要他们压价,自己手中的这些绫罗绸缎便只能低价贱卖,绝不可能卖得出什么好价钱。
好多将士气不过,当场就要跟兵部的人理论。
可兵部的官员却冷冷表示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如今朝廷拿不出那么多的良田赏赐给他们,便只能用绫罗绸缎来抵。
若是他们不要,那连这些绫罗绸缎都得不到了。
最终,因为当初亲族都签了担保书的缘故,很多将士因为担心连累家人,并没有闹事,只能接受朝廷的安排,默默收下了朝廷赏赐下来的这些绫罗绸缎。
一场风波,看似完美解决了。
但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些裂痕已经悄然出现,再也无法弥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