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为何有如此雅兴,陪臣妾在这后苑观雪赏梅呀。”
太极宫。
大唐天子李祚难得闲下来,正和郑皇后在后苑漫步,好不惬意。
郑皇后见李祚难得陪自己游览后苑,便忍不住打趣他。
自从重建了右羽林军之后,本来按照之前的惯例,应当是左羽林军和右羽林军了轮流进宫宿卫。
可李祚却找了个理由,下旨将左羽林军的大营调整到了通化门附近,主要负责皇城之外的防务。
同时,将右羽林军的大营设在了太极宫的玄武门附近,专职宿卫宫禁。
他不是不知道右羽林军远不如左羽林军精锐,但这恰恰是他最为忌惮的地方。
毕竟对他而言,一支并不忠于他的禁军,越精锐越危险。
相反,右羽林军虽说没有左羽林军骁勇善战,但至少是他这个大唐天子一手重建起来的,只忠于他一人,至少可以让他每个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
这是他登基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拥有一支只听命于他这个大唐天子的兵马。
因此,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今日甚至难得有雅兴陪郑皇后去后苑赏花。
如今正是深冬时节,后苑有几株梅树开得正艳,红白相缀,煞是好看。
李祚看着眼前这些不惧严寒凌霜傲雪的梅花,内心不由一阵感慨。
自己正和这些梅花一样,经历过那么多风雪的摧残,却能一直百折不挠,最终迎风怒放。
重建右羽林军只是第一步。
自从李怀安和王彦威王彦通兄弟被杀之后,凤翔和邠宁二镇群龙无首,正是朝廷出兵收复这两镇的大好机会。
左羽林军虽说不忠于自己和朝廷,但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骁勇善战。
因此他打算过几日便派葛敬安率左羽林军去收复凤翔和邠宁二镇,将两镇的地盘重新纳为朝廷直管的州县。
既然萧麟那么喜欢越俎代庖,替朝廷封赏左羽林军,那就让他封赏个够。
待自己收复了凤翔和邠宁二镇之后,便用抄没两镇叛将得到的田地继续招兵买马,重建左右龙武军和左右神武军,中兴大唐。
就在他内心在不断遐想自己如何重整大唐的江山社稷之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郑皇后正看着自己,神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免有些奇怪问道:
“皇后这是有话要跟朕说?”
郑皇后闻言身躯一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祚并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笑笑道:
“皇后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我风雨同舟同济多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见李祚这么说,郑皇后便不再迟疑,当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
“臣妾……臣妾是想问陛下是不是跟赵王起了一些龃龉?”
听到“赵王”两个字,李祚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可他并没有发作,只是看着郑皇后,沉声反问道:
“皇后又是从哪里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
郑皇后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本来隋唐两朝的政治风气一直很开明,并没有后宫不得干政这种说法,否则也不会出独孤皇后和长孙皇后这两大贤后。
到了高宗一朝时,甚至有了二圣临朝之事。
可也正是因为后面出了武则天这个女皇帝,以及之后的韦后乱政,使得朝野上下都形成共识,那就是绝不能再让皇后或太后参与朝政了。
哪怕是出现幼主即位,宁可让宰相和宦官辅政,也绝不能再让太后临朝称制。
如今郑皇后跟李祚谈论的虽然是他们的女婿,但萧麟身份特殊,说是河朔镇真正的节度使也不为过,郑皇后提他确实有干政之嫌。
若是让朝中大臣尤其是御史台得知此事,必然大肆上书弹劾她干预朝政。
即便是没有官员弹劾,但也可能会在李祚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从而让帝后之间产生无法弥合的隔阂。
可即便是清楚后果,郑皇后还是再次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答道:
“臣妾没有听到任何风言风语,臣妾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
李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郑皇后,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郑皇后迎视着李祚的目光,继续往下说道:
“左羽林军是赵王离开长安之前一手重建起来的,又在奉天之战中立下了大功。
可陛下重建了右羽林军后,却将左羽林军的大营设在了皇城之外的通化门,不让他们再进宫宿卫宫禁。
因此,臣妾猜测是不是陛下和赵王之间有了什么矛盾,这才迁怒到他留下来的左羽林军身上。”
李祚听完一时默然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叹一口气,问了郑皇后一个问题:
“皇后,你是不是想说朕翻脸无情,甚至是忘恩负义?”
“臣妾绝无此意!”
郑皇后慌忙出言辩解道:
“只是他不论怎么说都是安宁的驸马,陛下的女婿,又多次立下勤王保驾之功,臣妾……臣妾自然不希望陛下跟他之间有什么不愉快。”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李祚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奈:
“朕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功劳,不然也不会封他一个节度使之子为赵王,跟马进忠李崇岳这些节度使平起平坐。
只是不论朕如何恩宠他,他终究姓萧,不姓李。
他真正效忠的,从来都是他的父亲,而不是朕这个天子和岳父。”
说罢,李祚便将自己用绫罗绸缎抵永业勋田发放给左羽林军,萧麟却买来大量田地补发给他们借机笼络军心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郑皇后。
说到最后,李祚的语气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恨:
“皇后,不是朕心狠,实在是这次左羽林军的事,他真的太让朕失望了。
朕可以容忍他们父子拥兵自重,容忍他们父子不听朝廷号令,但绝不能容忍他们将手伸向朕的禁军。
不过念在他两次立下勤王保驾之功,又是翁婿一场的份上,朕不会跟他翻脸。
只是已经完全被他拉拢过去的左羽林军,朕是不可能再信任他们了,更不会将自己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中。
此事到此为止,皇后你也不必再劝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