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十四年秋,河朔节度使萧北承正式将河朔镇的治所迁往重建后的邺城。
可当他率河朔镇一众文武官员和他们的家眷浩浩荡荡抵达邺城之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入住牙城,反而去了一趟城南漳水河畔的夏王庙,亲自给窦建德的神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这么做也是萧麟的意思。
毕竟在河北,若是不拜窦建德,就只能拜安禄山史思明以及他们两个的儿子了。
当年朝廷虽说平定了安史之乱,但河朔三镇中有大量兵马都是曾经的安史旧部。
为了拉拢这些安史旧部,凝聚人心,第一任卢龙节度使李怀仙在卢龙境内修建了大量二圣祠,供奉安禄山和史思明,给了军中那些老兵一个缅怀安史二人的去处。
长和初年,朝廷派张兴杰入幽州做卢龙节度使。
张兴杰到任之后,发现幽州军中不仅私下将安禄山、史思明尊为二圣,还设有不少祠宇祭祀他们二人。
张兴杰决定移风易俗,便下令挖开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坟墓,砸毁棺椁,并捣毁了不少二圣祠。
没想到他此举彻底惹怒卢龙牙兵,不久发动兵变,囚禁了张兴节,并很快拥立了新的节度使。
新节度使上位之后,为了安抚卢龙牙兵,不仅耗费巨资重新修缮了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墓地,还新设了更多的二圣祠。
自那之后,尊崇二圣便成了每一任卢龙节度使的共识,也是他们不可逾越的红线。
每一任卢龙节度使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幽州城的文武官员和军中重要将领前往幽州城内最大的二圣祠,亲自给安禄山和史思明上香。
萧北承当年也没有例外。
在兵变当晚,卢龙牙兵诛杀了原节度使周崇景之后,用横刀和长矛强迫当时的都知兵马使萧北承出任新的卢龙节度使。
之后萧北承便在卢龙牙兵的簇拥下去了二圣祠,在安禄山和史思明的神像前立下誓言,发誓今后要跟牙兵们共生死,共富贵。
卢龙如此,魏博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博是没有二圣祠,但魏州城内却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四圣庙,除了供奉安禄山和史思明外,还供奉他们的儿子安庆绪和史朝义。
每一任魏博节度使一上位,第一件事也是入四圣庙上香,以示对安史四人的尊崇。
当初萧北承入主魏州,兼任魏博节度使之时,魏博军中也有不少将士暗示萧北承不能坏了规矩,怎么都得去四圣庙上一炷香。
只是对于这些暗示,萧北承一直故作不知罢了。
而成德五州虽然没有二圣祠,也没有四圣庙,但军中私下缅怀和祭奠安史二人的风气一直存在,历任节度使和各个军头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萧麟为什么要在重建后的邺城城外大兴土木兴建一座比魏州四圣庙规模更宏大的夏王庙,以及建议自己父亲一抵达邺城就去夏王庙祭拜窦建德的原因。
作为一个半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地方割据势力,如果河朔镇非要树立一个反抗大唐的偶像来凝聚河北人心,那与其让河北军民继续缅怀和祭拜安禄山和史思明,还不如让他们去缅怀和祭拜窦建德呢。
毕竟窦建德不仅是一个汉人,更是一个好人,值得每一位河朔镇的将士和百姓用香火去供奉他。
祭拜完窦建德之后,萧麟便带自己的家眷和奴仆去了邺城的赵王府。
虽然这座新府邸因为刚修建完工的缘故,府内的很多东西都没有配齐,譬如说后花园的池子里没有鱼,很多花圃也还没来得及种上花草。
可萧麟的几个妻妾却一下子爱上了这座新府邸。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之前在魏州住的房子虽说很大,里面什么都有,但那毕竟是原来魏博牙兵的马军都指挥使崔景安的旧宅。
住在一个叛将的旧宅里,她们心中多少有些膈应。
如今邺城的赵王府是新修的,意味着她们是这座府邸的第一任主人。
新的赵王府虽然空,但这也意味着她们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和装扮这座府邸,譬如说后花园的花圃种什么花草,池子里养什么品种的鱼,亭台楼阁用什么颜色和图案的屏风等等。
只不过看着顾倾城几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林若若的神情多少有些复杂和落寞。
毕竟如今在赵王府,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客人。
而她的落寞作为闺中密友的安宁公主李灵玥都看在眼里。
到了晚上,趁着萧麟今夜留宿在自己这里的机会,李灵玥便轻声问萧麟打算何时纳林若若为侍妾。
还说自己之前已经私下问过林若若的意思了,林若若的回答是婚姻大事本来就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如今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有意将自己许配给萧麟,自己这个做女儿自然没有违抗父母意愿的道理。
萧麟听完一时间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知道林若若是默许了这门亲事,只是脸皮薄,所以便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说事。
如果她看不上自己,可能说法就是此事关系到自己的终生幸福,怎么能让别人说了算。
不过既然林若若那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萧麟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在扭扭捏捏。
只不过考虑到安宁公主临盆在即,他便说纳林若若过门之事等安宁公主生产过后再说。
安宁公主也没有再催促他的意思,反而轻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欢喜,随后问起了萧麟一件事:
“萧郎,我们肚子里的孩子,你想好名字了吗?”
这也是萧麟最为头痛的一个问题,他之前想过好几个名字,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现在听安宁公主这么一说,萧麟便忍不住笑着问她:
“灵玥,你有什么想法吗?”
安宁公主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轻笑着对萧麟道:
“萧郎,我能感觉得到,可能就在这几天,我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就要出来。
想我之前在魏州的几个月时间,他在我肚子里一直是安安分分的。
可现在一到邺城,他就开始在我肚子里折腾了。
我就想这个孩子是不是跟邺城有缘,所以我打算给他取名萧邺,萧郎你觉得如何?”
萧麟差点没笑出猪叫声。
萧邺……宵夜……
谐音梗可是要扣钱的。
不过想想现在还没有宵夜这种说法,这名字也没什么不能取的,便点了点头道:
“好,就听你的,如果是儿子的话,就叫萧邺。”
安宁公主一听萧麟同意了自然很是高兴,便轻轻抚摸着小腹对肚子里的胎儿笑着说道:
“听到了吗?小家伙,以后你就叫萧邺了……哎呀……”
安宁公主突然轻叫一声,当场跟萧麟告起了状:
“你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竟然踢了我一脚。”
萧麟一脸宠溺看着安宁公主,宽慰她道:
“没事,等他生下来我打他屁股给你报仇……哎……灵玥,你这是怎么了?”
安宁公主此时突然捂着肚子,头上大汗淋漓,红着双眼对萧麟道:
“快,萧郎,我可能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