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现在在做梦——老天奶啊，他们不是来澄清真相的吗？
怎么忽然从家长里短频道，换成了线下拳王争霸赛！
还要额外给裴衍之道歉！
沈疏桐显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忽然。
哐当一声脆响。
带着聊天记录的手机摔在沈疏桐脚边。
她心脏一跳，下意识抬眸，发现面前这个向来仰慕自己的弟弟，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她。
......像在看一只躲在人皮里的恶鬼。
裴衍之说：“还不道歉？”
“沈疏桐，你比我想得更不要脸。”
话音落下。
沈母终于忍不住，起身护住女儿，罕见发火：“衍之，你怎么能这样对桐桐说话！”
“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桐桐不是这样的人。”
沈邢回过神，看着满地血腥和周围神色各异的人，勃然大怒：“裴衍之，你又发什么疯！”
沈疏桐躲在沈母怀中，什么也没说，眼眶却红了。
沈云州心疼得要命，抓着她的手哄：“桐桐，别哭，哥哥帮你教训裴衍之......”
裴衍之没绷住，笑得很不给面子：“哥，我记得三年前我们吵架，你被我打得像路边死狗。”
“你确定要教训我？”
“裴衍之！”
裴衍之啧了声，一脚踢开已经昏迷的赵管家，掏出几张随意折叠的白纸，垂眸展开。
“沈瓷，女，二十岁。”
“先天不足、长期营养不良、中度贫血、身体机能虚弱......”
沈瓷一愣，这才想起今天离开医院前，裴衍之似乎是从护士那拿走了什么。
......原来是她的体检报告。
裴衍之念完，看着沈疏桐，淡淡道：“这就是你哭着跟我说的——沈瓷不仅装病，还有偷窃癖？”
沈疏桐一滞。
“你明知按我的脾气，知道沈瓷偷了你的项链，一定会暴怒发作。”
“昨晚会所，你朋友一直在和你通风报信吧。”
“是不是觉得就算沈瓷意外死了，也有我顶包？”
少年双眸漆黑，几步走近。
他抬手，不顾沈母惊骇目光，硬生生将躲着的沈疏桐猛地一扯，粗暴扯到面前。
“敢拿我当枪使。”
少年声音极冷：“你很想死吗。”
心脏极速跳动。
沈疏桐呼吸停滞，对上一双漆黑瞳孔。
少年看垃圾般冰冷，下一秒，狠狠甩开她，面无表情擦了擦手：“李姨。”
一旁。
始终放任裴衍之的李姨上前，竟还是笑呵呵的表情：“小衍，怎么了？”
“沈疏桐不配进老宅。”
裴衍之当着众人的面，轻描淡写道：“一个假货，混进来脏了沈家的地。”
“把她碰过的东西全扔掉。”
李姨欸了声，立刻笑着转身去叫佣人。
沈疏桐终于受不了这样社死的当众羞辱。
眼泪不受控制滑落。
精心打理的黑发凌乱，衣领布满狼狈抓痕，她失去以往高贵，像个几近崩溃的疯女人。
沈疏桐哭着从侧厅跑了出去。
“桐桐！”
沈云州立刻追上去。
沈邢和叶楠脸色铁青，却没有离开。
——今天是沈家每月一次的家宴。
任何人和事，都没有沈氏掌权人沈老爷子重要。
他手握集团利益，冰冷评估，但凡谁有一丝不够格，就会被无情踢开。
沈邢怎么敢走。
沈瓷的体检报告散落在地。
二人没有看一眼，甚至没有问她昨晚究竟怎么了，有没有淋雨伤到身体。
他们只是怒而盯着裴衍之，又转头，冷冷望向从始至终沉默的沈瓷。
那目光太冷了。
带着熟悉的迁怒与厌恶，仿佛在说：又是因为你。
今天这一切，是不是你在私下搞鬼？
以往每次和沈疏桐发生矛盾，沈瓷最后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眼神。
“小瓷，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桐桐？”
“沈瓷，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沈瓷，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她曾经激烈反驳，迫切自证，恨不能将一颗心挖出来，哭着也要让他们看清楚。
后来她恍然大悟，明白他们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因为偏爱，所以装作不知。
再后来。
沈瓷似乎生病了。
情绪隔着层纱，无法完全传达进大脑。她不再剖心自证，任凭巨大的冰冷将自己吞噬，只敢在梦里哀求他们相信自己。
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用生命惩罚他们后悔，换来那句她最想听的，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如果昨晚没有被裴衍之捡走。
如果他没有敷衍地当了她一晚上的妈妈。
如果在车上他没有道歉，走进侧厅前他没有叮嘱，前一秒，他没有转身，挡住父母的眼神。
沈瓷可能会陷入更深的情绪沼泽。
但他出现了。
少年啧了声，声音不耐：“爸妈，你们跟谁放眼神刀子呢？”
“对着自己女儿横，你俩还挺骄傲是吧。”
“你——”
裴衍之懒得听狗叫，捡起地上散落的沈瓷体检报告，随意塞回兜里。
他伸手，懒洋洋一揽，带着沈瓷往餐厅走：“行了，军训呢你，往这一站就是兵。”
“饿死了，跟我去吃饭。”
他如特级飓风般席卷，破坏性惊人、攻击性极强、侮辱性拉满。
用沈瓷从未想过的方式，用最直接的暴力铁拳，解决问题的同时，顺手解决了搞出问题的人。
然后留下满室荒唐残骸、鲜血混乱，轻易抽离，丝毫不吃压力地离开。
沈瓷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很伤心的。
在这一天。
但裴衍之的手真暖，虚拢住她肩膀，见她跟上自己步伐，便礼节性放开，与她并肩而行。
所以这一次。
沈瓷也转头，第一次学会离开，将父母冰冷的眼神抛在身后。
依旧是痛的。
但还好，她尚可以忍受。
最重要的是。
身边的人在说：“你可别误会啊。”
“我这是另一种澄清，现在沈疏桐造谣你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圈内了，怎么不算澄清呢？”
“还有，我不是为了你跟她决裂，我最讨厌被骗。爷爷说过，做人忌讳和蠢货交朋友。”
“总之，笑死了，我可不是因为你。”
呼吸间有清浅的草木香。
沈瓷漂亮的眼睛弯起，片刻，嗯了声，轻声说：“我决定了。”
“？”
裴衍之满脸问号：“决定什么？散步去月球？骑行去火星？”
沈瓷：“……”
他暴戾无常，无法无天，曾经那么恐怖。
可一旦将她划入友好范围。
就判若两人，变得幽默有趣，挑眉维护。
沈瓷决定了——
将裴衍之从【较为讲道理的神经病】，升级为：
【很讲道理的、精神分裂的】
【传奇扇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