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临。”
“......到。”
“温宁宁。”
“....到。”
“周雪。”
“……”
空气安静。
晚上七点半，夜色沉沉。路灯照亮熙熙攘攘的京大校门口。
裴衍之抬眸，扫了圈面前萎靡不振的众人，再次点名：“周雪。”
依旧无人应答。
人群前列。
段临举起手，尴尬道：“那什么，衍之。”
“周雪昨天说她身体不舒服，应该不来了。”
裴衍之挑眉：“是吗。”
“那她永远也不用来了。”
“……”
段临不敢去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心中感恩自己如此怂逼，没有听信这帮孙子昨晚的豪言壮语——
昨天在群里回复完毕后，他们左思右想，又拉了个没有裴衍之的小群。
直到安全从KM会所回到了家门口。
众人才敢在小群里大放厥词，说自己只是暂时对裴衍之服软。
在群里回个1可以。
真去学校门口当众下跪丢脸？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时默默窥屏的段临还回了个【+1】。
结果呢？
他以为自己今天提前十分钟到京大已经算早。
没想到小群里的一半人，居然七点就偷偷到了校门口！
裴衍之甚至是所有人里最晚到的！
这些该死的人精......
段临深吸口气，想到没来的周雪，原本悲惨的心情忽然有点想笑。
周雪这傻逼，居然以为大家都很硬气，真的敢鸽裴衍之？
难怪真心实意地当了那么多年沈疏桐的狗腿子......
夜风裹挟着细微雨丝吹来。
天气预报今晚有强降雨，此刻夜空乌云笼罩，繁茂树叶簌簌作响，正酝酿着这个六月的第二场暴雨。
京大门口的学生脚步匆匆，都急着赶回宿舍。也有好奇的站在一旁，半晌，忍不住上前询问。
“裴同学，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裴衍之是京大的名人——人帅，家世好，智商高，一路跳级进入京大，才十八岁就被教授招进团队，正式开始研发AI相关项目。
虽然脾气坏了亿点。
但不惹他的话，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裴衍之看了眼那人，神色淡淡：“没什么。”
“就是打算晚上八点跪在校门口，为我们的霸凌行为赎罪。”
“......？？？”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衍之，怀疑这些人是磕了什么东西，神志不清了。
又或是吃火锅的时候误食毒蘑菇，集体出现了幻觉。
他大为震撼地退后几步，半晌，竟跑到不远处的屋檐下，开始在论坛实时转播此处盛况。
【惊！天才少年裴衍之误食毒蘑菇，竟率小弟当众下跪赎罪？】
【惊！这不是演习，有人连感冒药都准备好了！】
【惊！暴雨已下，裴衍之一脚踢走了小弟偷带的雨伞！】
【惊！他们要跪了，他们真的要跪了！】
京大的校园论坛震惊了！
等沈瓷打车匆忙赶到校门口时。
他们竟已陆陆续续跪了大半。
雨太大，转播路人早已离开，裴衍之正在踹几个不肯下跪的体面男孩。
“裴衍之！”
沈瓷急忙撑着伞跑来，一把抓住少年腕骨，摸到满手冰冷的雨水。
暴雨噼啪砸在地面。
少年回头，湿透的黑色额发随意撩起，露出桀骜锋利的眉眼。
他只穿了一件冷灰色短袖，原本暴戾的神色在看见她后，转而皱眉：“你怎么在这。”
“谁告诉你的？”
裴衍之眯眼，冷冷扫视身后众人。
老实下跪的段临立刻发誓：“衍之，我真没找沈瓷！不信你查我聊天记录！”
“我也没有！”
“我也是！”
——草，都来这儿丢脸下跪了，谁还多此一举去找沈瓷？
万一沈瓷对这个惩罚不满意，他们岂不是白跪了！
“是校园论坛的帖子。”
沈瓷皱眉，没理会那些人，拉着他往外走：“你淋雨了，跟我去医院。”
“等等。”
“裴衍之。”
“......”
裴衍之和她对视两秒，抹了下湿透的脸，点头：“好。”
他转身，言简意赅看向段临：“给她道歉。”
“是是是！”
段临瞬间起身，掏出一张银行卡，简直要喜极而泣：“对不起瓷姐，那天是我傻逼！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求您收下，然后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说完，沈瓷点头。
裴衍之这才让他滚蛋。
身后众人顿时火热效仿。
沈瓷握着裴衍之冷透的腕骨，只想快点带他离开。
她一言不发，飞快拿走所有人递来的卡，胡乱塞进包里，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然后抓着裴衍之就走。
胸腔堆积着莫名情绪。
女孩面无表情，以往病气的脸便透出罕见的清冷。裴衍之被她拉上出租车，几分钟后，停在了最近的酒店门口。
“......”
裴衍之张了张嘴，看沈瓷掏出身份证，开了个最贵的总统套房。
前台笑而不语。
裴衍之啧了声，老老实实跟在沈瓷身后，按下电梯，上楼刷卡进门。
“去洗澡，我点了外卖，衣服和感冒药马上到。”
他被不容反抗地推进了主卧的浴室。
浴门用力关上。
少年站在原地，半晌，忽然无奈地笑了下。
水声哗啦。
五分钟后。
裴衍之裹着浴袍，打开主卧房门，忽然愣住。
——沈瓷还蹲在门口。
女孩肩背极薄，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咖啡厅兼职围裙，此刻正低头，认真看着外卖送来的药品说明书。
灯光落在发顶，将她整个人都染成温暖的熔金色，她听见声音，抬头望来，像只安静的流浪猫。
沈瓷：“能习惯吗？”
裴衍之一顿：“什么？”
“设施水温，什么的？我不太懂。”沈瓷语气平静，说：“附近只有这个酒店，不是五星级。”
......啊。
因为怕他这个小少爷不习惯。
所以即便只是洗个热水澡。
也为他开了最贵的总统套房。
裴衍之没回答，片刻，走过来，蹲在沈瓷面前：“怎么蹲在这？”
“怕你不习惯。”
所以守着他。
……真的很像流浪猫啊。
裴衍之忍不住笑。
笑完，又很轻地叹了口气。
暴雨倾盆的夜，一切都被雨水模糊。
少年神色罕见认真，斟酌半晌，终于开口：“沈瓷。”
“今晚的事，不是在逼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
沈瓷忽然打断他，两秒后，面无表情补充：“还有，新裤子在你后面。”
“？”
“你*吉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