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村委会?这大半夜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浑身在发抖。
不是吓得发抖,是冷的。
秋天的雨夜,气温只有几度,她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吕梁蹲下去,伸手去抓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冰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林书记。”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不像是傻子该有的声音。
但林雪听不见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只感觉到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很大,很热,像一团火,包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那只手在往外拉她。
她动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左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吕梁也看见了。一块水泥板压在她的小腿上,不重,但以她现在的力气,根本推不开。
他一手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伸下去,把那块水泥板掀开了。
然后他把她整个人抱了出来。
她比他想象的轻。
轻得像一捆稻草。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得不像活人。雨水浇在两个人身上,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冷……好冷……”
吕梁抱着她,往家跑。
赤着脚踩在泥水里,一步一个深坑。
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块冰,他要把她带回去,生火,取暖,让她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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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
吕梁把林雪放在床上,点亮了那盏煤油灯——停电了,雨太大,村里的电线被风刮断了。
昏黄的火光摇晃着,照出林雪的样子。
吕梁这才看清她的状况。
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皮肤白得发光,在火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湿透的衣服下面,锁骨、肩膀、腰身、大腿,每一个弧度都清清楚楚。
她的身材比吕梁想象的还要好。
不是说她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而是脱了衣服——不,还没脱——湿了水的衣服比不穿还要命。
吕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她在失温。
嘴唇已经发紫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急。他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不是发烧那种凉,是整个人正在变凉的凉。
必须脱掉湿衣服。
他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动手了。
不是因为他想占便宜。
是因为他上过大学,他知道失温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尽快把湿衣服脱掉、让身体暖和起来,她会死。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不看。
手指碰到她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湿透的布料很难解,他笨手笨脚地弄了好一会儿。
外套。里面的打底衫。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湿衣服堆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用被子把她裹起来。
从脖子到脚趾,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转身去生火。灶台里的火还没灭透,他塞了一把干柴进去,吹了几口,火苗窜起来了。火光把屋子照得更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雪。
被子裹着,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嘴唇还是紫的。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像蝴蝶的翅膀。
他摸了摸她的脸。
冰的。
被子不够。
她身上的热量还在流失。
吕梁咬了咬牙。
他脱了自己湿透的裤子,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被子很小,容不下两个人。
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勉强遮住。
她的身体冰凉。
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抱紧她,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流在加速运转,像一台发动机,把热量从他的身体里泵出来,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煤油灯的火苗在摇晃。
雨声很大。
吕梁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回升。
从冰到凉,从凉到温。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嘴唇的颜色也从紫变回了淡淡的粉色。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的身体。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脊柱的轮廓,一节一节的,像念珠。
她的腰很细,他的一只手臂就能环住。她的臀部抵着他的小腹,柔软而丰满,隔着薄薄的被子,他能感觉到那个形状。
他咽了口唾沫。
那股热流又开始躁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邪念压了下去。
她是个病人。
他是救她的人。
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累。
折腾了大半夜,从李国良家出来到现在,又是灵液又是驴又是兰姐又是小卖部又是这场暴雨又是救人,他一刻都没停过。
身体不累,是心累。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听着怀里这个人平稳的呼吸,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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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打在吕梁脸上。
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
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怀里空了。
然后。
“啪——!!!”
一个耳光。
又脆又响,在安静的早晨里炸开,像放了一个炮仗。
吕梁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懵了。
扭头一看。
林雪缩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里面全是恐惧和愤怒。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哆嗦。
“你……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吕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林雪的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膀子,扫过他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下半身,扫过地上那堆她的湿衣服——外套、打底衫、还有一件——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你强奸了我!你这个畜生!”她抓起枕头砸过来,“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吕梁没躲,枕头砸在他脸上,软绵绵的。
他看着她,等她砸完了,才慢慢开口。
“林书记。”
声音不大,很稳。
林雪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不像是她会在这个村子里听到的声音。冷静,清醒,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安全的东西。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吕梁问。
林雪瞪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昨晚……昨晚她在村委会加班,整理扶贫材料。后来下暴雨了,她听见楼顶有异响,没来得及跑,楼就塌了。她记得自己被压住了,很疼,很冷,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
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只手。
很大,很热,在黑暗中抓住了她。
把她从废墟里拽了出来。
然后……好像是抱着她跑了很远。很冷,很冷,有一个很热的胸膛贴着她,把热量一点一点渡给她。
然后……
没了。
她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掀开被角,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没了。
但身上没有那种……那种感觉。
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被侵犯之后身体会是什么样。她身上没有那种疼痛,没有那种黏腻,甚至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肥皂味。
不是那种廉价的洗衣皂,是……她抬头看了一眼吕梁。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红彤彤的。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恐惧,是愧疚。
“你……是你救的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吕梁没说话,指了指地上那堆湿衣服,又指了指灶台里还冒着烟的柴火。
“你昨晚失温了。不脱衣服你会死。我用被子裹了你,火也生了,但你还是冷。我就……”他顿了顿,“用体温帮你回暖。”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又从紫变回了红。
红的程度,比昨晚上那巴掌打的还厉害。
“我……我打了你……”她小声说。
“嗯。”
“对不起……”
吕梁摸了摸脸上那个巴掌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疼。
“没事。”他说,“你没事就行。”
林雪缩在被子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光着膀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顶着一个红手印,坐在那张破床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你是……二驴?”
吕梁咧嘴笑了。
傻子的笑。
“嘿嘿。”
林雪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冷静地跟她解释情况的男人,和面前这个咧嘴傻笑的男人,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