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馒头?
吃你个大驴蛋子!
林雪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吕梁脸上,软绵绵的,他接住了,抱在怀里,继续傻笑。
“大馒头。”
“闭嘴!”林雪气得脸通红,又羞又恼,但她的怒气在看见他那张傻乎乎的脸时,忽然没地方发了。他是个傻子。他什么都不懂。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手放在了哪里,更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裹紧,瞪了他一眼。
“不准再说了。”
吕梁抱着枕头,歪着头看她,像是真的在琢磨“大馒头”和“不准说”之间的关系。
林雪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被他那副样子逗得没脾气了。她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不跟你计较。”
她往灶台那边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早饭的。
米缸空得能照见人影。
面缸也一样。
油壶底朝天。
盐罐子里剩了几粒白盐,可怜巴巴地躺在罐底。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贫如洗的厨房,眉头皱了起来。虽说她只是暂住,但早饭总要吃的,她饿一天了,他也不能不吃。
“二驴。”她回头喊,“你家……连油都没了?”
吕梁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灶台边上,也歪着头看了看空空的油壶、空空的米缸、空空的面缸。
然后他咧嘴笑了。
“抓鱼!卖!”
林雪愣了一下:“抓鱼?昨天那个水塘里的?”
吕梁点头,已经往外走了。
“等等我!”林雪追出去,一瘸一拐的,但腿比昨天好多了,走得快了一些。
清晨的水塘蒙着一层薄雾,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淡青色的晨光和几朵刚被染红的云。雾气贴着水面,丝丝缕缕的,像仙境一样。
吕梁脱了鞋,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了水塘。
水很凉,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弯腰,伸手——
一把。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掐住鳃,甩上岸,“啪嗒”一声落在草地上,鱼尾拍打着地面,水珠四溅。
第二把。
第三条。
不到两分钟,三条肥美的鱼在草地上扑腾,每条都有巴掌那么大,肚子鼓鼓的,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金灿灿的光。
林雪站在塘边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这水塘里怎么有这么大的鱼?”她蹲下来看,那些鱼肥得像吃错了饲料,肚子圆滚滚的,一掐一个准。
吕梁回头冲她傻笑了一下,又弯腰进水里,继续抓。
林雪看着那些鱼——卖相好,个头大,而且鳞片在阳光下居然闪闪发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她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也知道,这种品相的鱼拿到镇上,一斤少说能卖十几二十块。这几条下去,够买一桶油、一袋米、两斤盐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也来!”她脱了鞋,卷起裤腿,也踩进了水塘。
水塘底的淤泥软乎乎的,从她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她站在水里,弯腰,伸手,去摸鱼。
一条鱼从她手边溜走了。
“哎——!”
她又去捞,鱼尾巴一甩,从她指尖滑过去了,溅了她一脸水。
“呸呸呸。”她抹了一把脸,不服气,继续捞。
但那些鱼像是成了精一样,在她手边游来游去,就是不让她碰。她扑了几下,手忙脚乱的,身子一晃,差点摔进水里,赶紧站稳,但衣服已经被水溅湿了一大片。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还是借的,不知道是谁的,有点大。湿了水之后,白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紧紧裹着身体的曲线。腰是腰,胸是胸,锁骨下面的沟壑在水渍的勾勒下清晰可见,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
吕梁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已经又抓了两条鱼。
他直起身,回头看她。
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瞪圆,是傻子的那种——直接,不加掩饰,看到了什么就直勾勾地盯着看。
他呵呵地傻笑起来。
“嘿嘿。大馒头,俺想吃。”
林雪愣住了。
然后她低头一看——湿透的白色T恤贴在胸口,两团饱满的轮廓清清楚楚,布料薄得透光,能看见内衣的颜色,是淡粉色的。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二驴!!!”
她弯腰捧起一捧水,朝吕梁泼了过去。
吕梁没躲,水泼在他脸上,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继续傻笑。
“大馒头!”
“你还说!”
林雪气鼓鼓地转身,不再理他,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那些鱼身上。她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摸来摸去,咬牙切齿的,像是要把鱼掐死。
但那些鱼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一条在她手边绕了一圈,尾巴一甩,游走了。另一条从她两腿之间穿过去,滑溜溜的,她只碰到了鱼背,还没来得及抓就跑了。
她折腾了十几分钟,一条鱼都没抓到,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
而吕梁那边,已经抓了七八条鱼了。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弯腰,伸手,掐鳃,甩上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气又好笑。
“你是鱼变的吧?”
吕梁回头,冲她傻笑。
然后他又弯腰,手探进水里,这次摸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手指在水底的淤泥里细细地摸索着。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圆圆的,像一块石头,但会动。
他捏住边缘,往上一提。
一只巴掌大的甲鱼被拎出了水面。
金色的。
壳是金黄色的,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块被磨光的金子。它的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着,脖子伸得老长,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骂人。
林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王八?”
“嘿嘿。”吕梁把金色甲鱼甩上岸,它落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爬了两步,被吕梁一脚踩住壳,翻了个个儿,拿草绳拴住了。
然后又一只。
又一只。
不到五分钟,三只金黄色的甲鱼在草地上排成一排,壳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卖相好得不像真的。
林雪从水塘里爬上来,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蹲在那些甲鱼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只的壳。
是真的。活生生的。金灿灿的。
她的心跳得快了一倍。
甲鱼这种东西在镇上市场上卖得贵,尤其品相好的,一只小的都能卖一两百,大的能卖大几百。这三只,品相、颜色、大小都出奇地好,要是拿到镇上去……
她抬起头,看着吕梁。
吕梁正站在水塘里,怀里抱着最后一条鱼,冲她傻笑。阳光照在他身上,水珠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在阳光里闪着碎钻一样的光。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里好看得不像话。
林雪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傻是傻,但好像——挺好。
她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二驴,上来。”她冲他招手,“咱们去镇上!”
吕梁“嘿嘿”一笑,踩着水花上了岸。
地上的鱼和甲鱼摆了一地,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林雪数了数——九条鱼,三只甲鱼。
她搓了搓手。
够买油了。
够买米了。
够买好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