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两个同伙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去摸腰后的棍子,一个抄起了桌上的空酒瓶。
“妈的,打——”
话没说完。
吕梁已经走到了第一个人面前。他抓住那人拿棍子的手,轻轻一掰——棍子断了,两截。然后他松开手,手掌贴在那人的胸口,往前一推。
那人像被一辆车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第二个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撞翻了旁边一张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不到五秒钟。
三个混混,全趴下了。
饭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油锅滋滋响的声音。
李月娥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吕梁的背影——宽厚的肩膀,微微弓着的背,那双把一百多斤的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大手——
她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林雪也懵了。
她见过吕梁掰断镐把子,见过他把刘大强吓跑,但那是私下里。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饭店里,当着几十个食客的面——那个傻子,干净利落地把三个混混扔了出去。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别的。
李月娥弯腰捡起锅铲,拿围裙擦了擦,走到吕梁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你叫啥?”她的声音有点软,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吕梁低头看着她,傻笑。
“二驴。”
“二驴……”李月娥把这名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有意思的名字。”
她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声:“老刘,把门口那几个王八蛋赶远点!”
后厨里应了一声,一个胖厨子拎着菜刀出来了,往门口一站,那三个混混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李月娥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吕梁和林雪,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你们两个,留下吃饭。我请客。”
林雪刚要推辞,吕梁已经傻笑着点头了。
“吃!吃馒头!”
李月娥的脸又红了一下,但她没躲,反而挺了挺胸,冲吕梁眨了一下眼:
“馒头有的是,你先把鱼给我看看。”
她看见了吕梁手里提着的那条鱼和那只甲鱼。
她的眼睛亮了——她在镇上开饭店,什么食材没见过?但这条鱼的成色、那条甲鱼的金色壳,她没见过。
“这是哪儿来的?”
“塘里抓的。”林雪赶紧说,“我们家水塘里的,野生的,绝对好吃。”
李月娥看了一眼那条肥美的鱼,又看了一眼那只金灿灿的甲鱼,伸出一根手指:
“这样,鱼和龟我都收了。鱼十五一斤,龟两百。可以吧?”
林雪大喜——这个价钱比她预期的还高。
她正要点头,吕梁忽然开口了。
“不卖。”
林雪愣住了:“二驴?”
吕梁看着李月娥,傻笑着说:“鱼。你吃。俺做。”
林雪忽然反应过来。昨晚那锅鱼汤,她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如果让老板娘尝尝吕梁的手艺……
“对了,”她赶紧说,“老板娘,他做鱼特别好吃!你要不要让他试试?你要觉得好,以后这鱼你高价收也行!”
李月娥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吕梁。这个傻子,刚才把人扔出去的样子是挺吓人的,但做菜?一个傻子会做菜?
“你……会做菜?”
吕梁点头,傻笑。
“行。”李月娥把一条鱼递给他,“后厨在那儿,你做做看。”
吕梁接过鱼,钻进了后厨。
油锅响了。
葱姜蒜爆香的味道飘出来了。
然后是一股——李月娥这辈子没闻过的香味。
那种香味浓烈得不像一条鱼能散发出来的,像是把所有能让人分泌口水的因子全都榨了出来,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李月娥的鼻子动了动。
她走到后厨门口,掀帘子看了一眼。
那个高个子男人站在灶台前,背影宽阔,肩胛骨在T恤下面一动一动的。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颠锅、翻勺、撒料、淋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翻飞之间,葱姜蒜的碎末洒落如花。
李月娥看呆了。
几分钟后,一盘鱼端了出来。
奶白色的汤汁,金黄色的鱼肉,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
那股香味霸道地裹住了整间饭店,所有食客都扭过头来看。
李月娥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
她的眼睛闭上了。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吕梁,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看傻子,甚至不是看一个会做菜的人,而是看一件宝贝。
“二驴,”她的声音有点飘,“你留下来给我当厨师吧。一个月三千,包吃包住。”
她顿了顿,冲他眨了一下眼:“而且馒头管够。”
吕梁歪着头看她,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林雪站起来了:“不行!”
李月娥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林雪张了张嘴,“我……他……他跟我住一块儿!”
“哦——”李月娥拖长了音,嘴角翘得更高了,“那你是他媳妇儿?”
林雪的脸红透了,说不出话。
吕梁在旁边傻笑:“嘿嘿,俺媳妇。她天天带俩大馒头,就是小气,不给俺吃。”
李月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胸前那两团颤得厉害。她拿手指点了点吕梁的脑门:
“那你以后想吃馒头,来找我。”
吕梁点头点得像捣蒜。
“中!中!”
林雪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她拽住吕梁的胳膊,把他往外拉:“走了!回家!”
“馒头……”吕梁回头看了一眼李月娥。
“回家给你蒸!”
“真的?”
“蒸!蒸十个!撑死你!”
吕梁这才咧嘴笑了,乖乖跟着林雪往外走。
李月娥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条鱼的钱——她塞给了林雪,多给了一倍。
她靠在门框上,围裙还没解,锅铲还握在手里,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
“二驴……”她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发音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后厨。
路过镜子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红扑扑的,像喝了酒。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李月娥,你三十多的小寡妇,别跟个小姑娘似的。”
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笑得比小姑娘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