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这边,张廷枢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
他重新举起扩音喇叭,声音穿过血腥味浓重的江风,飘到对岸。
“山田健一!”
“老子杀了你们狗日的三千多人,你怎么没安排个枪手,给老子一枪?”
他哈哈大笑,语气带着戏谑。
“三百米距离,三八式步枪,一枪爆头,不难吧?”
掩体内山田健一牙齿咬得咯吱响,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他想杀张廷枢吗?
当然想!
想得发疯!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所有火炮齐射,把那个疯子炸成灰。
可他不能。
张廷枢不只是这支队伍的主帅,更是吉林总司令。
谁开第一枪,谁就是擅自挑起战端。
更别说跨境狙杀敌国主帅,那他妈是政治暗杀!
对现在的帝国来说,是兵变,是叛国!
除非东京下命令,否则他山田健一就算有一万个胆子,在政治上绝对不敢打出这一枪。
他不清楚,张廷枢为什么对帝国高层的心思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那些话,就是在抽他的脸。
当着近两千士兵的面,当着他治下朝鲜百姓的面,一下一下,抽得啪啪响。
山田健一的第19师团总辖区,是朝鲜咸镜北道全境与中朝边境全线警戒。
下面有驻咸兴37旅团,有驻罗南38旅团
现在,与张廷枢直面的,是38旅团步兵75联队驻会宁一个大队。
这个大队共1800人,也就是半个联队。
“师团长阁下,请下令吧!”小矶国昭压低声音,眼睛红肿。
“炮兵已经就位,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那个混蛋炸死!”
“下令?你下?还他妈是我下?”山田健一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叛国?背叛天皇陛下?”
小矶国昭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拳头攥得死死的。
山田健一重新举起望远镜重新看向江对岸。
张廷枢还骑在马上,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混蛋——”山田健一破音嘶吼。
张廷枢则问沈书言道:“准备好了没有?”
沈书言像说悄悄话般笑道:“山田健一藏起来了,狙击手用不了。重炮已全部校准对岸炮兵阵地,随时可以开火。”
张廷枢眼底掠过一抹杀意,轻笑道:
“随后全线炮击,抹平对岸所有日军前沿阵地、江岸守备据点,老子要让小鬼子以后都不敢在这里驻扎。”
沈书言再不迟疑,对范临点点头。
“陈火旺,开火。”
命令落地的瞬间,龙井后方炮兵阵地骤然炸响。
96式主战坦克、04式步兵战车、89式122mm自行榴弹炮,同时轰鸣,滚滚硝烟遮蔽半边天际。
一枚枚重磅炮弹脱膛而出,拖着炽烈的赤红尾焰,划破三百米江面,砸在日军数年经营的江岸防线上。
轰隆隆!
连环爆炸轰然炸开,耀眼白光吞噬整片日军前沿阵地,恐怖冲击波横扫高地沟壑。
碎石、弹片、火炮残骸、泥土草木漫天狂飞。
最先被命中的就是日军核心炮兵阵地。
三八式75mm野炮、四一式75mm山炮,被重磅炮弹正面掀翻。
坚硬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或弯折断裂,整座炮位连带着整套弹药箱、装填器械尽数炸碎。
来不及逃窜的日军炮兵班组,被冲击波掀飞,被弹片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湮灭在火海之中。
日军江岸碉堡、射击掩体、瞭望哨位,接连被精准点名,砖石土木结构的防御工事轰然崩塌,炸碎的木屑石块混着泥土飞溅。
面对如此密度的炮击,鬼子官兵全线崩溃。
短短两分钟,日军精心构筑数年的图们江前沿守备体系,被几轮炮火彻底抹平。
……
山田健一被小矶国昭拖回后方指挥所时,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染透将官服。
炮击时,数名军官将他们扑倒,全部压在二人身上。
山田健一没有出声,沉默得像个死人。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张间岛地图,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
“师团长……”小矶国昭声音发颤,“我们……”
“闭嘴。”山田健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手柄。
“接朝鲜军司令部。”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值班参谋的声音。
“这里是朝鲜军第19师团,我是师团长山田健一。”他憋屈得双目通红,“图们江边境发生严重事态。”
“间岛总领事冈田兼一与领馆全员,及龙井、局子街、珲春、头道沟四地侨民约三千人,被吉林张廷枢部当众屠杀。”
“我部会宁大队遭对方炮火突袭,前沿阵地全毁,伤亡……一千五百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以为是幻听。
“山田师团长,请重复一遍?”
“重复你妈!”山田健一终于失控,对着话筒咆哮。
“张廷枢就在老子眼皮底下杀了三千多人,炸了我的阵地,你们他妈的还在司令部喝茶?”
“师团长,请冷静……”
“冷静你妈?你让金谷司令官来图们江边看看,看看江滩上那些碎肉,看看那些被炸烂的帝国栋梁。”
他狠狠摔了电话,话筒砸在墙上,零件崩飞。
小矶国昭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山田健一喘着粗气,肩膀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他盯着地图上龙井那个红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张廷枢!
可他不能。
没有东京的命令,他一颗子弹都不能打过江。
这种憋屈,正像条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
江这边,滩头铺满碎肉残骸。
日侨、吉兴残部、朝鲜人民会骨干等近四千具尸体,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全被炮火绞成一滩烂泥。
血渗进沙土,染红江岸数百米滩涂,浓烈的腥气混着夏日水汽,熏得人想吐。
江对岸,日军经营数年的前沿阵地,被炮火彻底犁平。
会宁分队一千八百人,被炮火覆盖两分钟,有生命体征的可能不到三百。
系统统计战功,此战累计贡献刚过七万,这还包括占了总领馆与三个分馆,连带摧毁对面鬼子驻地的总和。
张廷枢立在江岸焦土之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仗,应该彻底点燃了中日边境的火药桶。
先是奉天,再到旅顺,现在又在龙井杀领事、屠侨民、炮轰日军阵地。
这是把鬼子的脸皮撕下来,再扔在地上踩。
张廷枢相信,东京再怎么忍,这次也忍不下去了。
少壮派会疯。
那些在旅顺死了同袍、在奉天丢了脸的关东军军官,会把这把火拱到天上去。
日本不会全面对华开战,他们没那个胆子同时得罪英美法。
但只打吉林,他们还是敢的。
这次是吉林先动手,杀领事,屠日侨,炸日军,在国际法上,日本完全有自卫报复的理由。
一旦日军针对性出兵报复,也只属于两国边境局部冲突,西方列强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出面调停,或施压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