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查查,那个张廷枢在哪里?当前的远东底子极薄,兵力分散补给匮乏,铁路运力有限。
想要支撑大规模会战,必须从西伯利亚千里调兵。
张廷枢叹了口气,“可惜,张小六看不透。”
沈书言说道:“他年轻气盛,急需借中东路事件立威稳局。毛熊挑衅后撤,只会让他误以为对方怯战,会愈发骄纵。”
范临忽然开口问道:“总司令,如果……我是说如果,张小六这次败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张廷枢停顿了一会,“大概率会接受南京的条件。”
“南北统一?”沈书言自问自答,“也只能这样了。”
“对。”张廷枢说,“一旦东北军在西线惨败,奉系就彻底没了跟南京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要么下野,要么接受改编。到时候东北四省名义上归南京,实际会被各路势力瓜分。”
沈书言倒吸一口凉气:“那吉林……”
“会成为一块飞地。”张廷枢打断他,“夹在毛熊、日本、南京之间。我这个总司令,就成了三国夹缝里的小军阀。”
用水漱口的谷青崖轻笑一声,“那便不破不立。”
“要是真到那一步,吉林孤悬关外,不如往东打。把朝鲜吃了,跟日本本土连成一片,地盘不就大了?”
沈书言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老谷,你这想法够野!”
“乱世畏缩必死,敢吞敢并,方能立足!”
战局政局、地缘博弈,早已层层捆绑,无人能够脱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远东,一张战争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总指挥部。
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部设在一栋三层砖楼里,这里原是沙俄时期的商会大楼。
夜里十一点,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三天前,毛熊正式下达命令,组建红旗特别远东集团军。
该命令彻底结束了远东各军区各自为政,指挥混乱的乱象。
不到40岁的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出任总司令。
此时的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中东铁路像一条褐色的蛇横贯东西,沿途车站、桥梁、要塞,都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
“沃斯特列佐夫到哪了?”布柳赫尔头也不抬地问。
参谋立正回答:“司令员同志,沃斯特列佐夫同志已抵达后贝加尔斯克,正在接收西线部队。”
布柳赫尔点点头,目光仍盯着沙盘某处。
东段绥芬河至密山一线,蓝色小旗代表边防部队。
中段松花江、黑龙江交汇处,白色小旗标注着内河舰队可能的行动路线。
“司令员同志,这是刚收到的东线侦察报告。”另一名参谋递上文件夹。
布柳赫尔接过翻开,报告详细记录了今天白天在绥芬河、穆棱的试探行动。
轰炸机投弹效果、地面交火情况、东北军反应速度,甚至包括对方使用的武器型号。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这张地图比沙盘更详细,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东北军各部队的驻地、兵力、主官姓名。
有些地方还贴着小小的照片。
布柳赫尔的目光落在“梁忠甲”三个字上。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奉军将官制服。
资料显示:梁忠甲,黑省边防军第15旅旅长,驻防满洲里,所部装备较杂,但士兵多为边防老兵,战斗力在东北军里属上乘。
“梁忠甲……”布柳赫尔轻声念叨这个名字。
“司令员同志,需要特别关注他吗?”
“要。”布柳赫尔转身。
“告诉沃斯特列佐夫,西线主攻方向是满洲里,但真正的硬骨头是梁忠甲的第15旅。”
参谋快速记录。
布柳赫尔继续部署:“东线以牵制为主。”
“调配给东线的部队,只保留骑兵和轻步兵,不投放坦克和重炮。任务就是制造压力,让东北军不敢从东线抽兵支援西线。”
“那中线呢?”
“中线靠内河舰队。”布柳赫尔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同江位置。
“开战后,炮艇沿松花江上行,炮击沿岸据点,配合小股登陆部队占领关键渡口。记住,中线不是主攻方向,目的是切断东北军东西联系,分割战场。”
他的语速平稳,每个决策都有清晰的逻辑支撑。
参谋们埋头记录,没人提出异议。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敢,而是因为布柳赫尔确实配得上这份权威。
这个男人太了解中国了!
前几年,布柳赫尔化名“加伦”,在广州担任国民政府军事总顾问。
他参与筹建黄埔军校,协助制定北伐计划,甚至亲自上前线指挥作战。
那段经历,让他深刻理解中国军队的运作方式,将领的思维习惯,以及士兵的战斗特点。
他见过太多像张小六这样的年轻将领。
急于证明自己,渴望一战成名,却往往高估自己却低估对手。
“航空兵集结情况?”布柳赫尔问道。
航空参谋翻开笔记本,“R-1侦察轰炸机已向伯力、海参崴前线机场转场完毕,共计四十八架。”
“I-2战斗机三十六架,预计明晚全部到位。目前正在检修飞机,储备航空炸弹和燃油。”
“检修要仔细。”布柳赫尔强调,“特别是发动机,我不希望开战后出现大规模机械故障。”
“是!”
“坦克和装甲车呢?”
装甲参谋回答:“西线已接收FT-17坦克十二辆,T-18坦克八辆,装甲车二十四辆。重炮部队正在后贝加尔斯克卸载,预计两天内完成部署完成。”
布柳赫尔听完汇报,重新走回沙盘前。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西扫到东。
整套作战计划已在他脑子里完整浮现。
西线,集结主力,以坦克、重炮为拳头,一举击溃满洲里守军,沿铁路向东推进。
东线,骑兵和轻步兵频繁袭扰,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牵制东北军兵力。
中线,内河舰队沿江而上,切断运输线,分割战场。
三线联动,互为犄角。
“通知各部队。”布柳赫尔直起身。
“继续执行小规模摩擦战术,但严禁深入中国境内。主力部队待在后方,做好伪装,不要过早暴露兵力规模。”
“是!”
“还有。”他补充道,“告诉沃斯特列佐夫,梁忠甲的第15旅可能会死守,如果他选择投降,接受。”
“如果他选择死战……那就成全他。”
布赫留尔非常清楚,东线紧邻日本南满势力,他绝不允许战事扩大刺激关东军入场,重蹈日毛战争覆辙。
要打,就得速战速决。
参谋记下最后一条指令时,布柳赫尔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还在沙盘前忙碌的参谋们。
“对了,查一下吉林军的动向,特别是那个张廷枢,他是不是还在朝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