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枢离开吉林的第二天,前线侦察兵的情报,就送到了会宁城南三十公里的河谷隘口师部。
“师长!”
侦察连长将摩托车停在外面,跑进临时指挥部。
“19师团37旅团已到富宁,100公里内没有发现第20师团踪迹。”
指挥部里,除了师长方渡远外,还有208团团长罗吉树、209团团长方见贤,以及朝鲜独立一团团长李揆元、二团团长沈龙俊。
罗吉树给他递了一杯水,“孔连长,什么个情况?”
孔威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拂晓五点,富宁城外出现日军骑兵侦察班。六点,前卫步兵大队开进。”
“七点,本队露头,有驮马和炮兵。现在……”侦察连长看了眼腕表,“八点十分,前锋离会宁河谷不到三十公里。”
方渡远直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
地图是过江的次日下午用无人机航拍的,比例尺精确到五十米一级,等高线密密麻麻,把会宁以南五十公里的河谷地形标得一清二楚。
这条河谷叫富宁川,是富宁通往会宁的必经之路。
河谷宽处不过三四百米,窄处仅百余米,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山地,山势虽不算陡峭,但林木茂密,小路纵横。
“按之前的部署。”方渡远手指点在河谷中段一处隘口,“你们团有没有到达指定位置。”
罗吉树立刻接话道:“师长,208团两天前已就位。”
“两个营在河谷两侧山腰,工兵营挖了防炮洞和单兵掩体,纵深梯次配置。”
“一个营在谷底预设反斜面阵地,工兵连把交通壕都通好了。”
方渡远点点头,看向李揆元和沈龙俊。
“李团长,沈团长。”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你们的人熟悉本地山林,警戒山间小路就交给你们。”方渡远笑着说道。
“鬼子肯定会派小股部队,甚至朝奸武装从侧面摸过来,每条能走人的小道,都要盯死。”
李揆元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沈龙俊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师长,我们两个团加起来四千多人,一团、二团各抽出一千兵力驻守各个隘口哨点,足够盯死所有渗透路线。”
“师长,我也是这个意思。”李揆元赶紧接上,“弟兄们憋了十几年,就想亲手杀鬼子报仇。”
“行。”方渡远沉默了两秒,“各留一千人守山道,剩下的跟209团行动。”
“是,师长!”二人兴奋应到。
“但是,”方渡远语气一转,“你们没受过正规协同训练,只能先观摩,听命令再动。”
“是,师长。”两人再次齐声应道。
“209团抽一个连,跟着独立团行动。”方渡远又看向方见贤。
“教他们基础的阵地协同、火力分组。只做警戒迟滞,不许擅自发起大规模冲锋,不准擅自追入河谷深处。”
“明白!”方见贤挺身应道。
方渡远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语气沉下来。“把话传清楚,只守不攻,能不用炮尽量不用。”
“总司令交代过,这仗要打成拉锯战,不能把鬼子打太疼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好啃。”
罗吉树说道:“师长,火箭筒营两个连,加上配属的迫击炮排和无人机小组,三天前就派出去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区域。
“鬼子要炮击我们,炮阵地只能设在这片开阔地,几管87式82毫米迫击炮,两轮就能端掉。”
方见贤笑道:“鬼子没了火炮,那就随便打了。”
方渡远微微颔首,“另外,各营挑选精干狙击手,组成多支狙击小组,重点打击日军重武器操作手。”
“预估目标,五百米接战区间,做到杀三成伤三成放三成。咱们就在这条河谷里磨,磨到他们没脾气,又达不到叫增援的地步。”
“不全歼,不击溃,只拖住。”方渡远看着地图上富宁到会宁的整条河谷,笑道。
“就算他们后续把第20师团调过来,这套防线也必须顶住至少一个月,等待总司令从满州里回来。”
旁边一名参谋开口:“师长,如果日军大规模步兵集群冲锋怎么办?”
“集群冲锋,可以适度动用迫击炮进行压制。”方渡远语气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仅限于击退冲锋步兵。”
“另外,记住一条死规矩,我们手上没有战机,这些鬼子不配用到总司令的航空力量。”
屋内众人全部记下命令,各自领受任务离开指挥洞。
一道道命令顺着电台、通信兵,下发到每一处阵地。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
七月初的朝鲜北部河谷,山间弥漫薄薄晨雾。
日军第19师团师团长山田健一,亲自率领37旅团的两个步兵联队,从富宁出发,向着会宁方向压来。
他采用标准的大正时期山地河谷行军序列,前卫、本队、后卫层层排布。
队伍最前面是前卫部队。
有一个二十多骑的骑兵侦察班,骑兵背着三八式骑步枪,分成四股。
两股沿河谷道路小跑前进,另外两股则拨马冲上两侧山坡,开始向山脊线搜索。
骑兵后面跟着前卫三个步兵中队。
约七百人,分成四列纵队,踩着被前几日雨水泡软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机枪中队扛着歪把子轻机枪和大正三年式6.5mm重机枪走在队列中间(那时候没有九二式重机枪)。
驮马拖着弹药箱,马蹄在泥地里踩出一个个深坑。
遇到桥梁、隘口,工兵小队就快步上前,仔细排查有无埋设地雷,桥梁结构是否被破坏。
若桥梁受损,便就地砍伐树木,抢修简易通路,保障后续大部队通行。
前卫身后数公里,便是旅团本队。
第一梯队是两个步兵联队主力,以大队为单位分段行军。
联队炮中队的四一式75山炮拆分,交由大批骡马驮运,混杂在步兵纵队中间。
第二梯队是整个旅团最笨重的部分,十二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
后卫部队拖在最后,也是一个步兵大队,负责殿后。
旅团长小泽龟一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山林,神情很是轻松。
前天海军的舰攻编队已经彻底摧毁了张廷枢的重炮和装甲部队。
没了重火力,吉林军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一群轻步兵。
轻步兵近战,帝国陆军还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