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看似毫无异状的腐叶堆与乱石后,鬼魅般站起十几个穿着灰绿色军服的身影。
那军服样式极其古怪,布料与日军、奉军截然不同,颜色近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他们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像扑食的豹子一样撞入鬼子散开的队形中。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一头刚端起枪的鬼子兵,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三棱的刀尖已经刺进胸口。
血顺着那三条放血槽嗤嗤地往外飙,瞬间就带走了它全身的力气。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倒下。
旁边另一个鬼子怪叫着挺枪刺向一个灰绿色身影,对方只是微微侧身,三八式步枪那细长的刺刀便擦着腋下空了过去。
灰绿色身影手腕一翻,手中三棱军刺顺势一个突刺,精准地扎进鬼子颈侧,一拧,一抽,血箭喷出三尺远。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来短促的闷哼和扭打声。
那些原先诱敌的独立团新兵,此刻也凶相毕露,扑向朝奸或是鬼子。
两头鬼子被他们死死按倒在地,一个被粗糙的木棍尖端狠命捅进眼眶。
另一个则被柴刀砍在喉管上,血汩汩地往外冒,手脚抽搐着。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就已结束。
209团的那名班长拿着军刺,在鬼子尸体上擦了擦血槽。
他看了看那几个喘着粗气,眼神兴奋的朝鲜独立团成员。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着地上鬼子的尸体,忽然狠狠啐了一口,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话骂道:
“西吧……狗日的怎么不开枪?”
班长挑眉看他。
那年轻人眼眶有点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
“他们要是开枪打死我……我家里,就能拿到抚恤金……好多钱……阿妈妮和妹妹就能……”
班长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求死?没出息。”班长声音硬邦邦的。
“活着,多杀几头鬼子,功劳簿上记着,奖的更多,懂不?”
年轻人愣愣地看着他。
班长指了指地上的鬼子尸体:“这队,算你们引出来的,人头功记在你们独立团上。回头找我们团部书记官登记。”
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眼神亮起来的朝鲜青年。
“想要钱,想要粮,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简单,把山外头那些东洋萝卜头,一个个全剁了!”
“真……真的算我们的?”年轻人不敢置信。
“总司令的兵,一口唾沫一个钉。”班长不再多说,挥手让手下战士迅速打扫战场。
手雷、子弹,还有三八式步枪他们看不上,全留给独立团的人。
类似的场景,在方圆十几里的山林中多处同时上演。
日军派出的数股侦察小队,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三个小时过去。
山田健一站在临时设立的联队指挥所外,手里捏着怀表,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派出去六支侦察小队,按计划早该有消息回传,至少也该有零星报告。
可现在,侦察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旁边的小泽龟一更是烦躁,不住地用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
“八嘎!这些蠢货,难道全都在山里迷路了?还是被那些朝鲜蟑螂一样的东西缠住了?”
山田健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望着前方郁郁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山林,“不对……小泽君,恐怕不是迷路。”
性格暴躁的小泽龟一满脸戾气,咬牙道:“不能再跟他们在山里捉迷藏,不管他们藏在哪里,直接压上去,把人逼出来!”
他即刻下达作战命令:73联队全员向前推进,直逼会宁河谷前沿。
所有炮兵单位即刻就位,一旦发现中方阵地痕迹,立刻全线火炮齐射,以重火力压制对手。
命令刚刚下发,一名通信兵快步冲进指挥部,高声汇报:
“报告!三公里外山林区域捕捉到短促的无线电发射信号,波段很陌生,调制方式也无法识别。”
“只能大致测出方向,来自前方山区不同方位,无法精确定位,暂时无法解读内容。”
山田健眼神一冷,下令:“命令迫击炮中队,对侦测到的信号大致来源区域,进行覆盖性炮击。”
“哈依!”
命令下达。日军阵地后方的迫击炮位很快响起“嗵嗵”的闷响。
几门大正十一年式70mm曲射步兵炮和八九式掷弹筒,将炮弹抛射向山林。
爆炸声在山间回荡,炸起一团团泥土和断木,硝烟弥漫。
此时,就在日军迫击炮轰击区域侧翼,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坡反斜面。
几个身上披着插满枝叶伪装网的近卫团士兵,正蹲在几门造型简洁、带着复杂瞄具的迫击炮旁。
一个戴着耳机的士兵,面前摆着一台体积不大、但集成度极高的无线电设备,屏幕泛着微光。
“洞幺,洞幺,这里是山雀三号,鬼子炮位已全部锁定,坐标回传完毕。重复,已锁定。完毕。”报务员语速平稳。
旁边一个朝鲜独立团派来协助的干部,忍不住压低声音急道:
“同志,这时候发报,不是暴露我们位置了吗?鬼子的无线电测向……”
操作电台的士兵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对旁边另一个盯着一个巴掌大,屏幕亮着的小方盒子的战友问道:“鬼子动向?”
“无人机画面稳定。鬼子迫击炮和掷弹筒阵地没动,正在盲目覆盖射击。测算了弹道,最近落点离我们这儿还有三百多米,安全。”
年轻报务员这才对那朝鲜干部说道:“鬼子用的,是老掉牙的火花式短波电台,那点测向技术,我们闭着眼睛都能反制。”
“我们用的,是数字加密加跳频,他们接收到的只是一串杂波,定不了位,更破译不了。”
前段时间在太原街,沈书言参谋长早就破译了鬼子密码,他们直接拿来用就行。
朝鲜干部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数字跳频,什么无人机,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些中国士兵,极其自信,而且装备和技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很快,报务员的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复:“山雀三号,指挥部收到。批准执行‘敲狗头’计划。重复,批准执行。完毕。”
班长对周围几个炮手一挥手:“指挥部命令,干!”
几乎在日军迫击炮进行漫无目的轰击的同时,山林里六个不同的隐蔽位置,同时响起了炮弹出膛声。
“咻……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