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罗夫斯克(伯力),远东特别集团军总司令部。
布留赫尔盯着刚刚从赤塔转发来的加密长电,接过译好的电文,一行一行读下去,原本沉稳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电报内容他反复看了三遍。
布留赫尔放下电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以他多年的经验,本能地不相信什么“天外飞弹”、“飞碟”之类的鬼话。
战场上的误判、幻觉,以讹传讹太多了。
但问题是,这是来自两个不同方向、互不隶属的步兵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的报告,描述的攻击模式高度相似。
六架R-1,八辆T-18,二十三门火炮,这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R-1,是远东非常宝贵的航空力量。
“召集参谋部。”
布留赫尔没有耽搁,立刻下令全军参谋班子集合,复算世界上所有列强现役机型的升限、航程、作战半径。
整整半个钟头之后,参谋集体递交研判结论。
以当前全世界各国现役航空器的硬件水平,物理条件之下,没有任何一款飞机,可以完成扎赉诺尔上空发生的那一类攻击。
不是日本。
不是美国。
不是英国。
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偌大的哈巴罗夫斯克总指挥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布留赫尔站在地图之前,盯着遥远的西线,心中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习惯掌控全局的指挥官来说。
“英美最新的秘密项目?德国人?他们和中国人有合作?”他提出几种可能。
参谋长索科洛夫摇头:“技术跨度太大。”
“总司令同志,这不像是一种‘新式武器’,更像是一种完全超出我们当前认知的攻击方式。”
“如果非要类比,有点像……嗯,除非是《阿丽塔》里的星际文明,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1924《阿丽塔》,是毛熊1924年拍的科幻默片,说的就是人类登月火星、星际文明之类。
“给赤塔回电。”布留赫尔掐灭了烟头,表情凝重。
“命令沃斯特列佐夫同志,扎赉诺尔和满洲里方向,暂取守势,严密监视,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后撤。”
“同时,加强对空观察,调动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务必搞清楚攻击到底来自哪里。”
“告诉前线官兵,保持警惕,不准散布恐慌情绪。”
他想了一会,继续补充道:“把相关情况整理成绝密报告,送往莫斯科。”
“特别注明,需要总参谋部情报总局(GRU)协助调查,是否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某国突破性的秘密武器项目。”
“是!”
扎赉诺尔,矿洞阵地外围。
地上到处是弹坑,破碎的步枪零件,毛熊仓促后撤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韩光第的17旅残部,几百号浑身泥土血污的士兵,死死守在矿洞周边阵地。
韩光第靠在一块被炸塌半边的矿车残骸后面。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刚刚那一轮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打击,硬生生把他们从全军覆没的悬崖边上拽回来。
毛熊的飞机毛熊的飞机……被打了!
凭空炸了!
毛熊的坦克毛熊的坦克……被天火烧没了!
“旅座……那……那到底是啥玩意儿?”王景阳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塞到韩光弟嘴里。
他咧着嘴,眼睛里却闪着一种狂热的亮光。
“是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帮咱们了?”
韩光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抬头望着那片重新恢复寂静,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江倒海。
太他娘的邪门了!
他想起了梁忠甲。
满洲里那边怎么样了?
刚才天空中的爆炸和火光,似乎不止这边有。
老梁会不会也……
“电报……”他的声音很哑很小,“给梁旅长……发报……”
王景阳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旁边的卫兵看了王景阳一眼,“旅座,王参谋长……已经把电台砸了。”
韩光第这才想起,最后那份发给辅帅的绝命电之后,王景阳亲手毁了电台。
他颓然地靠了回去,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着这个事实被抽空了。
联系不上梁忠甲,也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天助”,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是福?
是祸?
韩光第沉默望着满洲里方向,满心焦灼,他不知道梁忠甲15旅那边现在是什么处境。
满洲里,梁忠甲15旅旅部。
先前,毛熊坦克、战机、重炮犁了几个小时,毛军又强攻了半天,15旅一天战死千余。
他清楚,毛军第36步兵师过来,说明韩光第那边……
想到一小时前发生的匪夷所思的情形,梁忠甲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电台报务员正在守着火花电台不停扫频,嘈杂的滴滴答答摩尔斯杂音充斥着耳机。
突然间,一段清晰的中文明码报文闯了进来,不是加密密电,是明码直接广播。
报务员身体一僵,连忙拿笔快速抄录,拿着抄稿快步冲到梁忠甲面前。
梁忠甲接过那张抄报纸,目光扫过上面一行字,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
纸上简简单单一行明码电文:“放心,你们的新总司令来了。张廷枢!”
看着这行字,梁忠甲嘴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廷枢的“光辉事迹”,他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听说在奉天闹得很凶。
炮击总领馆、灭日军第29联队、杀侨民,这几件事,他都知道。
但他并不关注。
辅帅的逆子而已,少帅的兄弟而已。
这两个身份,他有资格胡闹。
“外面不是说他被贬去了吉林吗?”梁忠甲不太相信。
吉林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张廷枢根本过不来。
“哪来的信号?”梁忠甲抬头追问报务员。
“来路不明,远距离短波明码广播,不是近距离有线,也不是我们内部密电信道。”
报务员回答道。
“只收到单向播报,对方没有接收我们回电的应答信号。”
无数疑问翻涌上来,但都比不上另一个更紧迫的担忧。
韩光第!
他立刻命令报务员:“给扎赉诺尔发电,问问韩旅长那边的情况。”
通讯兵敲了半天的电键,最终无奈地抬头:“旅座,扎赉诺尔方向……没有应答,而且电台信号……消失了。”
梁忠甲的心猛地一沉。
电台静默,在眼下这种局面,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指挥部被端,全军覆没。
“他妈的……”梁忠甲一拳砸在墙上,眼眶红了。
韩光第……到底还是没撑住吗?
距离扎赉诺尔四百多公里之外。
张廷枢让沈书言给梁甲忠与韩光第刚刚发了明码电报,就是让他们别担心。
“切换频段,调到毛熊常用监听短波信道,准备明码摩尔斯广播。”
他面无表情,开口下达第二条命令。
沈书言调整电台旋钮,耳机里立刻涌入苏军各个部队滴滴答答的加密摩尔斯讯号。
他一手按住头戴耳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重重按压电台电键,明码讯号顺着天线,冲上草原上空。
“告诉布留赫尔,老子张廷枢来了,如果还想开战,老子打出你们屎来。如果休战,马上滚到扎赉诺尔,老子三天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