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立刻停住脚步，反手把琴房的大门推到最大，用门吸死死固定在墙壁上。
谢清商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王野把大门敞得能开进一辆拖拉机，她忍不住挑起好看的眉毛。
“王野，你把门敞这么大干什么？外面走廊全是路过的人，等会儿练琴声音会传出去。”
王野站在距离她两米开外的安全线上，面色严肃。
“谢社长，敞开大门是我的做人底线。”
“公开透明，光线充足，让走廊里的保洁阿姨随时能看到我们在进行纯洁的学术探讨。”
“要是关上门，别人还以为我们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清商被他这套歪理噎得剧烈起伏。
她翻了个白眼，抬手把手里打印好的两份曲谱递过去一份。
“拿去，我已经想好接下来全国高校音乐联赛要准备的曲目方案了。”
王野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你放琴盖上就行，别递过来，容易发生物理接触。”
谢清商深吸一口气，咬了咬银牙，把乐谱拍在施坦威钢琴的琴盖上。
“王野，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谁要跟你发生接触了！”
王野走上前拿起乐谱扫了两眼。
上面赫然写着一首极具难度的经典双人合作曲目。
谢清商靠在钢琴边，修长的身姿显得亭亭玉立。
“这次全国联赛高手如云，单人独唱很难在各大音乐名校面前拿到绝对优势。”
“我的计划是，我们两个开场采用钢琴四手联弹，把现场气氛和技术难度直接拉满。”
“演奏到高潮部分，再无缝切换进双人合唱。”
“既有乐器大师级的技法展示，又有神级声乐对碰，这套组合拳打下去，省城赛区的评委绝对挑不出毛病。”
王野把乐谱往琴盖上一扔，双手插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谢同学，你的剧本写得很完美，可惜找错了演员。”
“我不会弹钢琴。”
“我就是个普通的学前教育大一新生，平时连五线谱都认不全，你让我四手联弹？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王野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
能摸鱼就摸鱼，省下力气回宿舍打两局游戏不香吗？
谢清商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抱起双臂，身子微微前倾，一字肩下的弧度隐隐晃动。
“王野，装，你接着装。”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
王野面无表情：“我没这么讲过，这是你自己给出的定位。”
谢清商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展示在王野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前段时间在厚德楼多媒体琴房里，王野坐在三角钢琴前疯狂输出《克罗地亚狂想曲》的录像画面。
双手在黑白键上化作残影，全班女生疯狂尖叫。
“你前几天在钢琴基础课上，当着苏婉清老师的面，把一首高难度的狂想曲弹得跟专业演奏家一样。”
“现在全校吃瓜群都在疯传这段视频，连我们音乐学院的几个老教授都去看了。”
“而且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你还在福利院当着我的面，弹奏了《猫和老鼠》动画片里面的曲目！”
“你现在跟我讲你不会弹钢琴？”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亦或者傻子？”
谢清商收起手机，扬起尖俏的下巴，满脸都是抓到现行的得意。
王野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沉默了两秒钟。
失策了。
现在的大学生上课不好好听讲，天天拿着手机到处乱拍。
这下物证确凿，想抵赖都没法抵赖。
王野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那天是个意外，我纯粹是被苏老师赶鸭子上架，随便按了几个键。”
“弹奏了《猫和老鼠》，那是因为我只会这个。”
“随便按几个键能把《克罗地亚狂想曲》弹得零失误？”
“只会这个，你觉得我信吗？”
谢清商拉开琴凳，指了指宽敞的黑色皮质双人长凳。
“少废话，坐过来。”
“四手联弹需要极高的默契度，我们今晚先把第一乐章的前奏合一遍。”
王野看了看那张长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谢清商。
四手联弹，意味着两个人必须紧挨着坐在同一张琴凳上。
手臂互相交错，指尖在同一个琴键区域起伏跳跃。
这近距离接触的风险系数直接拉到了红色警告区。
“谢社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各弹一台琴比较合理。”
“隔壁不是还有空闲的立式钢琴吗？我搬一台过来。”
谢清商气得跺脚。
“两台琴弹出来的音色和混响能一样吗！”
“比赛现场就提供一架九尺三角钢琴，你上哪搬第二台琴去？”
“王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坐过来弹个琴能要了你的命？”
王野在心里疯狂吐槽。
要不要命不清楚，但真有可能要走我的一个小目标！
不过眼下确实没有推脱的理由。
王野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琴凳的最右侧边缘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屁股，整个人尽量往外侧挪。
谢清商见他这副防贼一样的姿态，好气又好笑。
她提了提裙摆，在琴凳左侧坐了下来。
一股极其淡雅幽清的体香瞬间顺着空气飘散过来。
谢清商整理了一下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小臂。
她把乐谱摊开在谱架上。
“这首曲子，我负责中高音区的主旋律部分，你负责低音区的和弦伴奏与副旋律切入。”
“前十六小节由我的高音单手领奏，第十七小节你以十六分音符低音切入，随后进入四手交叉声部。”
“明白了吗？”
王野扫了一眼乐谱，脑海里的钢琴九级演奏技能和神级乐理知识瞬间融会贯通。
这种程度的编曲，在他眼里清晰得就像小学生的加减法运算。
“明白了，你先起调。”
王野淡淡开口。
谢清商深吸一口气，修长白嫩的十指悬停在黑白琴键上方。
下一秒。
清脆灵动的琴声在琴房里缓缓流淌开来。
谢清商不愧是音乐学院的尖子生，基本功极其扎实。
前奏的高音部分被她弹奏得空灵优雅，音色圆润透亮。
乐曲飞快推进到第十六小节末尾。
谢清商转头看向王野，眼神示意他切入。
王野神色平静，右手从容抬起，指尖骤然落下！
咚！
厚重沉稳的低音和弦轰然响起，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把整首曲子的空间感彻底拉开。
王野的左手稳如磐石，负责低音铺底，右手迅速化作一道残影，在琴键中央穿插游走，补足了中音区所有的和声空缺。
两人的琴声完美咬合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抢拍或延迟！
谢清商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原本以为两人第一次合奏，至少要磨合好几遍才能找准进场的节拍点。
没想到王野的切入时机精准得可怕，甚至连力度的强弱变化都完美配合着她主旋律的呼吸感！
乐曲进入中段。
高难度的交叉声部来临！
根据谱面编排，王野的右手需要越过谢清商的左手，去弹奏偏高音区的装饰音，而谢清商的左手则需要穿插到低音区。
两人的手臂瞬间在琴键上方交错在一起。
谢清商的手臂擦过王野的手腕，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
王野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脑海里的风控警报疯狂闪烁黄色指示灯。
他猛地收了收手肘，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这一缩，右手的指法不可避免地偏离了预定位置。
原本应该落在中央C上的大拇指，不小心碰到了相邻的降D键。
当啷！
一声极其不和谐的杂音在优美的琴声中突兀响起。
合奏戛然而止。
谢清商停下手指，转过脸来，蹙着秀眉盯着他。
“王野，你刚才躲什么？”
“交叉声部手臂碰到很正常，你往后缩什么动作？”
王野立刻坐直身子，大声抗辩。
“谢同学，是你刚才占道驾驶！”
“你的左手侵入了我的行车轨迹，为了避免发生重度追尾事故，我采取紧急避让措施，这属于合理操作。”
谢清商被气乐了。
“四手联弹本来就是要共享琴键区域的，什么占道驾驶，你搁这考驾照呢？”
“你手那么长，直接从我手腕上方跨过去不就行了？”
王野义正言辞地摆手。
“跨过去容易产生气流对流，引发不可抗力风险。”
“为了大家的财产安全，我们必须重新规划行进路线。”
谢清商揉了揉太阳穴，清冷的面庞上满是无奈。
“王野，这是艺术排练，不是商业谈判。”
“再来一次！”
“这次你要是再敢中途掉链子，我就把你这双乱躲的手绑在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