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谣》的拍摄进入中期,剧组转场到了一处位于郊区的废弃纺织厂实景地。这里比之前的国棉厂更破败,巨大的织布车间里,灰尘在从破损屋顶射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今天要拍的重头戏,是周玉茹在工厂倒闭前夕,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车间里,与陪伴了她二十年青春的老织布机告别。这场戏情绪内敛却极具爆发力,陆离要求极高,已经NG了七条。
林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疲惫与风霜。她坐在那台巨大的、早已停转的织布机前,手指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机件,眼神从恍惚到聚焦,再到涌出压抑的泪水。她的左臂已经能够承受一定的力量,但在这种需要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且情绪极度消耗的情况下,依然是一种挑战。
顾言琛依旧在片场外的黑色房车里,通过实时传输的画面看着里面的一切。他身边的康复师随时待命,记录着林晚每次休息时的肌肉状态和关节活动度。陈特助低声汇报着最新的舆情监控:“顾总,孙立德那边彻底安静了,华悦的破产清算进入资产拍卖阶段。但……我们查到,有几笔匿名资金在近期频繁接触之前攻击微光的黑媒体,手法很隐蔽,不像孙立德的风格,更像是专业的公关清洗。”
顾言琛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查源头。另外,让剧组安全检查组,再对那个车间布景做一次全面排查。结构太老了,我不放心。”
就在陈特助准备去传达指令时,片场里,林晚正在拍摄第8条。
她沉浸在那个悲怆的场景里,指尖划过经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无声地滚落。就在她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声和金属碰撞声!
林晚身侧上方,一根早已被腐蚀的承重木梁,在灯光和摄像机架的长期重压下,终于断裂!上方悬挂的巨型灯具和脚手架轰然砸下,直直朝着林晚的头顶和左肩砸来!
“小心!!!”场边有人发出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的演员本能和前世经历危险时的应激反应同时爆发!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本能地向后躲避——那样反而会被更大的坠落物波及。她几乎是贴着地面,向侧前方一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翻滚!这个动作需要左肩发力支撑,剧痛瞬间窜过左臂,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用右臂和腰腹力量完成了位移!
“轰——!”
巨大的灯具和脚手架砸在她刚才坐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飞溅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裤腿和手臂,渗出鲜血。灰尘和铁锈味弥漫开来。
片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
“晚晚姐!!!”夏天第一个冲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
陆离也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脸色煞白。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切断电源,清理坠落物。
林晚躺在地上,左肩剧痛,但意识清醒。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冒着电火花的灯具残骸,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知道,刚才那一滚,如果再慢0.1秒,或者左臂力量再弱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顾言琛在房车里看到监控画面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用砸开车门的速度冲了出去,几步就跨入片场,无视弥漫的灰尘和尖锐的碎片,一把将还躺在地上的林晚打横抱起!
“别动!”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恐惧和暴怒,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和左肩的情况。他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没事……顾言琛……我反应过来了……”林晚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努力让他安心,“左肩有点疼,但应该只是拉伤,没伤到骨头……看,我躲开了……”
她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试图抚平他脸上的戾气。
顾言琛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抬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向惊魂未定的导演组和场务组:“安全预案是摆设吗?结构检查做了吗?这种隐患为什么没有提前排除?!”
无人敢应。陆离脸色难看地走过来:“顾总,是我们的疏忽……这根梁之前检查过,但腐蚀是从内部开始的,外表看不出来……”
顾言琛没再听下去,他抱着林晚大步走向房车,交给早已吓白了脸的康复师和随行医生。检查结果是:左肩肌肉因剧烈发力再次拉伤,左臂和腿部有多处划伤,轻微脑震荡,需要绝对静养,至少一周不能参与拍摄。
消息传到夏天那里,她正咬牙切齿地处理另一件事。她按照林晚之前的指示,深挖周薇黑幕,终于找到了那个爆料武行的真实身份——一个曾经在华悦当过剧务,后来被孙立德逼走的男人。在他提供的更多内部资料中,夏天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高朗。
高朗,是顾氏集团某个旁支的远亲,早年混迹娱乐圈,后来成了专门帮资本处理“脏活”的公关操盘手。孙立德那些下作手段,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而更让夏天心惊的是,在孙立德资金链断裂后,有几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匿名资金,正是通过高朗的渠道,试图继续抹黑微光,并且……在调查《春山谣》的拍摄进度和林晚的伤势情况!
“晚晚!”夏天拿着刚整理好的资料冲进房车,脸色凝重,“不止孙立德!周薇背后,或者说,盯着我们的,还有高朗!他现在可能在针对《春山谣》和你做文章!刚才的事故……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是否有人为操纵的可能?
林晚靠在椅背上,医生正在给她左臂上药包扎。她听着夏天的话,看着资料上高朗的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想起顾言琛之前说的“专业公关清洗”,一切都有了串联。
顾言琛站在窗边,背影冷硬。他接过夏天递来的资料,只扫了一眼,眼底便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陈特助,启动‘清道夫’计划最高级别。目标:高朗。我要知道他背后所有关联,以及他通过哪些渠道接触了剧组安全人员。另外,通知《春山谣》剧组,暂停拍摄三天,全面重新安检,所有安全隐患零容忍。至于微光那边……”他顿了顿,看向林晚,“让沈曼把高朗的相关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作为《微光》剧本最新的、最真实的素材。告诉编剧组,要刻画出一个躲在幕后、操控舆论、甚至不惜制造事故的资本黑手的形象。”
挂断电话,他走到林晚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包扎好的左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不是孙立德那种跳梁小丑了。高朗背后,可能涉及更复杂的资本博弈。你的伤,正好给你一个理由,暂时离开片场这个风口浪尖。”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春山谣》的戏,我会让人调整拍摄计划,先拍其他演员的戏份,你的戏份全部后移,等你彻底养好伤再拍。至于高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让他明白,动顾言琛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晚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将她护在风暴中心。
而她,也不会再只是被动等待保护。高朗的出现,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黑手,让她意识到,微光要照亮行业,首先得有对抗黑暗的绝对力量。
“《微光》的剧本,”林晚开口,声音虽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坚定,“要加上这一笔。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些试图用脏手段扼杀光明的人,最终会被光明反噬。”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废弃的纺织厂染成一片血色。
片场的事故,揭开了更深层的暗流。
林晚的伤,暂时阻断了《春山谣》的拍摄,却也给了她一个冷静审视对手的机会。
而顾言琛的雷霆手段,即将全面展开。
微光与黑暗的较量,进入了更凶险,也更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