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刚酝酿好措辞抬起头，周川却先一步笑着开了口，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坦荡又随意：
“别多想啊，赵总那人就是爱开玩笑，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是朋友，这点忙都是应该的，不用跟我客气。”
“再说我拒绝他也不是为了留人情，我本来就不想欠那么多钱，也不是当站长的料，天天管着一堆人一堆事，还不如跑单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像是随口提起：“而且我刚离婚没多久，眼下也没心思考虑别的，就想先安安稳稳过日子。”
苏晓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了回去。
她愣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劲儿。
明明她本来也是要解释的，明明她对周川也只有感激，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可被对方先一步把话说开、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效果差太多了。
就好像，她突然被人拒绝了一下？
这对一个素来要强的女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体验。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打了个哈哈，顺势抬手捶了下周川的胳膊，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咱俩谁跟谁，那不是兄弟吗？我本来也没往心里去！”
周川笑了笑，没看出她那点细微的情绪，拿起桌上的头盔：“行，没别的事我就先跑单去了，下午单多。站点这边有什么事你随时喊我。”
“哎好，路上注意安全。”苏晓笑着点头，目送他推门出去，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点，轻轻吁了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转身刚要去整理台账，站点门又被推开了。
王磊推门跟周川走了个碰头。
他是站里的老人了，干了快四年，不光跑单稳，还懂修车、摆弄电池，是站点里半个技术员，性子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平时在骑手里头威望也高。
他看见周川，眉头一皱，张嘴就嘟囔：
“我说周川，这都下午高峰点了，站里缺人缺得厉害，你怎么还在屋里待着偷懒啊？别人都在外面玩命跑，你倒好，躲屋里歇着？”
他跟周川没什么私怨，就是直脾气，见不得站点最难的时候有人摸鱼。
苏晓连忙走过去，摆手解释：“磊哥你误会了，刚才不是偷懒。”
她把马洪彪带人上门找茬、拿合规整改逼她卖站点，最后周川请来大区总赵海生、当场保住站点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王磊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拧电池的动作都停了。
“我去？真的假的？”他咋了咋舌，一脸恍然，“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居然认识这么大的人物？藏得够深的啊。”
他笑了笑，随手把电池卡扣扣好，又瞥了眼苏晓脸上还没消的淤青，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了句：
“行啊，这么看的话，苏站长这顿打挨得值，倒是没替你白挨！”
苏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周川刚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回过头。
“替我挨的打？”
他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之前只当苏晓是雨天路滑摔的，虽然也觉得蹊跷，但苏晓一口咬定，他便没再多想。
可王磊这句话，像根针一下扎破了那层薄薄的掩饰。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怼了王磊胳膊一下，瞪了他一眼：“磊哥你瞎说什么呢！就是我自己摔的！”
王磊看看苏晓发白的脸色，再看看周川沉下来的脸。
眉头一挑，倒吸了一口气，挠了挠头傻愣愣地问：“啊？我……我说错话了？”
周川没理会他的窘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苏晓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郁：“是沈军，对不对？”
上次沈军讨债，她一酒瓶子砸在了沈军头上，这事之后沈军就没了动静，他知道沈军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军不来找他算账，反倒转头找上了苏晓一个女人。
这么一想，这顿打，可不就是替他挨的吗？
“没有没有，真不是！”苏晓连忙摆手，强装镇定，“你别听磊哥胡说八道，他就是嘴没个把门的。”
“我这就是下雨天骑车摔的，跟沈军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
王磊在旁边叹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苏站长，我这嘴都欠到这份上了，你再瞒也没用啊，他指定不信了。”
他看向周川，索性直接坦白了：“周川，昨天下午有几个人来站点找你，你不在。”
“他们就把苏站长给打了！”
“咱说，也不知道你都在外面惹了什么人，能不能跟他们讲一讲，咱特么当老爷们的有能耐别冲女人使啊？”
周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挨打？”
“哪是眼睁睁看着啊！”王磊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门都大了几分，“站点缺人啊大哥！早高峰所有人都在外面跑单，站里就苏站长一个人！我要是在现场，能让他动苏站长一根手指头？”
“我也是回来听隔壁小卖店老板娘说的。”
“我回来听说了就要去堵他，苏站长死活拦着，说不能耽误跑单，不能给站点惹事。”王磊梗着脖子，一脸憋屈，“我这脾气你也知道，要不是苏站长压着，我昨天就找过去算账了！”
“不是不是！”
苏晓连忙解释，道：“这跟人周川没有关系！”
“怪我，上次喝多了，打了人家！”
王磊不听这个，只是问道：“那为什么隔壁老板娘告诉我人家来找的是周川呢？”
苏晓急的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川没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算账。”周川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为什么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