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军话音落定,身后二十多个打手哄然大笑,橡胶棍甩得噼啪作响,一张张脸上全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日头晒得柏油路发烫,可台阶下的十几个外卖骑手,后脊梁却一阵阵冒凉气。
刚才在路上扯着嗓子喊“算账”、骂周川“怂货”的劲头,此刻早散了大半。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指尖攥得头盔带子发白,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台阶上看;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发颤:“磊哥,不对啊,他们人也太多了,还都拿着家伙……”
“要不……算了吧?真打起来咱们肯定吃亏,犯不上啊。”
先前嘲讽周川最凶的那个瘦高个骑手,此刻早缩到了人群最后面,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嘴上过过瘾还行,真要动手,跑都来不及。
也有人发起了牢骚:“这听起来站长是因为周川挨的打啊,这事儿咱们算是给站长出头,还是给周川出头?”
王磊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清楚,这个时候大家提及周川,无外乎是想找个好看的理由撤退。
他本以为来十几号人,往门口一站就能把沈军镇住,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拉出了二十多号专职打手。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人也是他喊来的,这时候认怂,以后他在站点还怎么抬得起头?
东北汉子的那股野蛮劲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往前硬迈了半步,扯着嗓子吼:
“笑你**!沈军,你他妈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今天要么赔礼道歉拿医药费,要么咱们就耗着!”
喊完他回头扫了一眼,本以为兄弟们能跟着应声,结果身后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此刻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接话的。
有人伸手拉了拉王磊的衣角,声音带着点央求:“磊哥,我看这事不简单,真闹大了,别再给站长惹麻烦……要不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
王磊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都瞪圆了,压着怒火骂:“你他妈来干什么的?刚才路上喊得比谁都凶,到地方了怂了?苏站长白待你们好了?”
骂归骂,可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躲闪的眼神,他心里也清楚——真打起来,没几个人能真往上冲。
可就算是不冲,这几个人这一出,他们这边整体的气势也弱了,人家还会怕他们吗?
他咬着后槽牙,手心攥出了汗,却半步不肯退。
就在这僵持的难堪里,一道身影从人群末尾缓步走了上来。
周川脚步很稳,没什么声势,却径直穿过了往后缩的人群,停在了王磊身侧。
他伸手轻轻按了下王磊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随即抬眼看向台阶上的沈军。
全场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骑手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川背上,脸上全是错愕。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背后骂这人胆小、窝囊、遇事就往后躲,嘲讽苏站长偏心照顾了个软蛋。
可真到了人人发怵、没人敢往前站的时候,走出来直面沈军的,偏偏是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
刚才拉王磊衣角的骑手,手僵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低下了头。
那个瘦高个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骂周川怂骂得最响,此刻自己躲在最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王磊也僵住了,侧头看着周川线条紧绷的侧脸,嗓子眼堵得发慌。
他刚才还拿话挤兑人家,万万没想到,最后站出来跟他一起扛的,居然是周川。
沈军也挑了挑眉,随即嗤笑出声,他把玩着手里的甩棍,咔嗒咔嗒的声响格外刺耳,目光阴恻恻地钉在周川身上:
周川面色没什么波澜,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欠债还钱,打人赔罪,天经地义。”
“你找我算账,冲我来就行,上门打一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他语气平静,没有王磊那样的嘶吼怒骂,可话里的冷意和底气,却比喊破嗓子更有分量。
身后原本慌神的骑手们,看着他稳稳站在最前面的背影,莫名定了定神,往后缩的脚步也悄悄停住了。
沈军闻言嗤之以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手里的甩棍啪地收进掌心,斜睨着周川,满嘴不耐烦:
“周川,你特么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老子今天就站在这,想还钱,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不想还钱想打架,老子随时奉陪!”
他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愣头青了。打打杀杀都是成本,真先动了手,医药费、派出所、打点关系哪一样都得花钱,不划算。他巴不得周川先动手,到时候他还手就是正当防卫,闹到哪都有理。
周川却轻轻笑了一下,半点没被他激将。
他心里算着时间,林晗的人应该快到了。对方不动手,他也不急,正好慢慢耗。
“行,打架伤和气。”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既然你说欠钱,那咱们就算算账。”
“算账?”沈军挑眉,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啊!我就喜欢跟明白人算账!”
他回头冲身后一摆手:“把欠条拿过来!今天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咱们算得明明白白,省得有人说我沈军讹人!”
身后小弟立刻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借条,沈军捏着边角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
“当初你借的本金,十五万,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名,没错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语速又快又刁:“用款半年,三分利,利滚利算下来,连本带息一共二十万。不多吧周老板?”
“二十万?!”
王磊当场就炸了,脖子上青筋蹦得老高,往前冲了半步就骂:“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半年利息五万,你这是高利贷!”
“诶,话可不能乱说。”沈军慢悠悠地晃着欠条,脸上挂着欠揍的笑,“抢可不行,那不合法。但这欠条是他周川亲手打的,签字按手印,这可合法!”
他说着,目光又阴恻恻地扫向周川,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周老板,这钱,你是还,还是不还啊?”
见周川没应声,他更是贱笑起来,眼神往站点的方向飘了飘,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要是不还啊……那下次我可就再去找那个女站长了。”
“嘿嘿,说真的,那娘们长得还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