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川也没多耽搁，起身翻了翻衣柜。
他本就只是去陪秦月走个过场，顺手完成任务拿个好评，没打算出风头，能低调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林晗之前送的那几套高档西装被他随手放在衣柜最里面，连碰都没碰，腕表也摘下来搁在了抽屉里，最后只挑了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和一条休闲长裤，简单清爽，看着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拿上车钥匙出门，膝盖的伤口经过这阵子休息已经缓和了不少，开车并不受影响。
引擎低鸣着启动，哑光黑的帕拉梅拉平稳汇入车流，朝着锦绣酒楼的方向驶去。
锦绣酒楼门前。
这酒楼坐落在老城的繁华地段，琉璃雕花的大门敞亮气派，门檐下悬着两盏古色古香的宫灯，门前站着制服笔挺的泊车员，进出的宾客多是打扮体面，算得上本地排得上号的中高档馆子。
秦月和于佳正站在门口的檐下等着。
于佳手里拎着个做工精致的纸质礼品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时不时往路口的方向望一眼。
“他真说过来啊？”于佳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秦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秦月抱着胳膊点点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勾起唇角，怪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你啊你，毕业好几年不主动联系我一回，好不容易找我一次，全是为了个臭男人。”
“我可吃醋了啊！”
于佳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哪有你说的那样。”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难，从前的同学朋友她都刻意断了联系。
不是不念旧，只是实在怕了——怕看见别人同情的眼神，也怕听见暗地里的嘲讽，索性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静静熬日子。
上次集古斋的事，周川实打实帮了她大忙，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总想着要好好道谢。
可她私下里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孤男寡女单独约饭太过别扭，两人本就多年没见，平白无故凑一桌吃饭，反倒显得唐突。
她原本是想单独约秦月作陪，三个人坐下来吃顿饭，有熟人在中间搭着话，总不至于太过局促。
可秦月一听，反倒笑着说正好赶上同学聚会，人多热闹，不如干脆一块儿过去，也算顺便见见老同学。
于佳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便特意去挑了份不算贵重却很用心的小礼物，打算当面送给周川，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两人站在檐下又等了十来分钟，眼看着约定的时间都过了，路口却还没见着周川的影子。
于佳又往街面上望了一眼，指尖把礼品袋捏得更紧了些。
秦月见状，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川的号码，语气带着点打趣的嗔怪：“行啊周川，你故意诓我呢？我们俩在门口站半天了，连你人影都没见着。”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川的声音很稳：“到了，我马上就进门了，不是二楼牡丹厅吗？”
秦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行啊你，我们还在外面等你呢，你先去吧，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秦月冲于佳抬了抬下巴：“走吧，人都上去了，咱俩还傻等！”
周川挂断了电话，推开牡丹厅的包厢门，里面已经闹哄哄坐了大半人。
当年一个班五十多号人，今天零零散散来了三十多个，满满当当围了两大桌，杯盘碗筷都已经摆好，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抽烟说笑，气氛热络。
周川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身形挺拔，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褪去了少年气，多了几分沉稳。
包厢里的喧闹稍稍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门口。
有人眼尖，认出了他，隔着桌子笑着挥了挥手：“周川？好久不见啊！”
也有不少人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低头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不是说秦月来吗？”
“秦月和于佳好像早就到了吧，刚看见她们俩进来了。”
“说起于佳，你们听说她家的事了吗？她爸当年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听说这几年过得挺惨的。”
“真的假的？当年她家条件可是咱们班最好的，没想到啊……”
包厢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断。
话题绕来绕去总脱不开两样：要么是比谁的社会地位高、赚的钱多，要么就是半真半假地调侃当年没追上的女生，带着点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戏谑。
老话常说同学聚会总免不了这点世俗套路，俗套归俗套，偏生次次都有人乐此不疲。
周川本就对这些没兴趣，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只打算安安静静待着，陪秦月坐够时间就走。
可坐下没两分钟，他反倒发现了些许乐趣。
洞察之眼像是自动开启了扫描模式，视线扫过谁，谁的底细就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
耳边听着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再对照着洞察出来的真实境况，反差感拉满，倒比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有意思多了。
斜对面赵磊正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对着身边几个人大手一挥，语气格外豪爽：“工商局那边的事儿？不就是点芝麻大的小事嘛，回头我一句话就能摆平，你们谁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周川目光淡淡扫过去，一行行信息瞬间浮现：
姓名：赵磊
身份：区工商局劳务派遣内勤
年龄：27
净资产：三万
状态：作息紊乱，轻度失眠
周川指尖敲了敲桌面，心里暗笑。
他这边刚觉得好笑，旁边另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生又接过了话头，故作随意地把手里的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三折叠的界面，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炫耀：“现在这高端机是真不耐用，就这最新款的三折叠，看着挺花哨，一点不扛造，这半年我都换第三个了。”
周川抬眼扫了一眼，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姓名：李哲
身份：品牌数码店销售
负债：十二万（网贷+信用卡分期）
年龄：26
状态：长期站立办公，腰椎劳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听他们吹牛逼跟听笑话一样。
一桌人你来我往，牛皮越吹越大。
有人拍胸脯说自己开传媒公司年入百万，洞察结果却是个接散活的个体户。
有人满口都是跟地产老总称兄道弟，实则只是个二手房中介。
周川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只觉得这场聚会活像场没彩排的闹剧。
他反倒误打误撞开了上帝视角，台下人演得卖力，他这个观众看得清楚，只觉得又无聊又好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推开。
秦月，于佳两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们两个的颜值让屋内的喧闹都暂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