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猛地一窒,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只觉里面一片震痛。
承乾他,造反了?
因为一个乐童,他居然派人刺杀手足?
思及此处,李世民只觉喉间发紧。
一口腥甜险些破喉而出。
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逼宫?”李世民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怎么敢?怎么敢?”
胸口剧烈的痛,伴随着李世民不敢置信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崔瑛,仿佛在确信一般。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李世民简直要被气笑。
太子谋逆,崔姑娘居然还要为他辩白?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瑛两手一摊,两眼无辜,“本来就是啊!你要是站在李承乾的位置之上,就会发现。”
“他往前一数,矣?”
“隐太子李建成被亲弟弟诛杀于玄武门。”
“再前往数,废太子杨勇,也被亲弟弟杨广给矫诏赐死…..”
“再往前数,能够顺位继承皇位的,居然是晋惠帝司马衷…….”
“你说他能不害怕吗?”
“当然,他虽然害怕,可骨子里仍旧流着你李世民的血,他的父亲是政变上位,那他为什么不行?”
“所以,你以为他发动政变是因为他想造反?”
“不是的,他是被逼到这一步的。”
“他和汉太子刘据一样,都是求生式造反。”
“如果他没有被父皇偏心弟弟逼到无路可退,如果他没有足疾……如果他能顺位继承大统…….”
“他又怎么会选择造反?”
“现在,就是这个时间段,大唐太子李承乾,已经箭在弦上…..无路可退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以及李世民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崔瑛的声音还在继续,“当然,他虽然发动政变,但并没有成功,所以李二陛下你问我。”
“太子的结局,政变失败,被流放黔州。”
“不过两年,抑郁而亡!”
“据说,他被赶出长安之时,一路痛哭,加上足疾复发,整个人几近崩溃。”
“等到了黔州之时,无人管,无人顾,每日酗酒,面朝长安,精神恍惚…..”
“史书只记载其于贞观十九年卒。”
“但野史记载,他是在精神崩溃的绝望之下,自尽而亡。”
“年仅,26岁。”
轰得一声,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李世民胸口之上。
方才那口刚刚强行压下去的腥甜。
仿佛被刺激的再度上涌。
26岁,他的孩子,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竟在如此年轻的时侯,抑郁而终。
不,他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李世民的脑海中浮起李泰往日里讨好上意的面容,如果太子造反被贬,会不会是青雀在暗中下了死手?
为的,就是把太子永远留在流放之地。
毕竟,崔姑娘说,太子死之时,在贞观十九年。
那时,他应该还在位。
储君之位,或许还在空悬之中。
李世民想到这里,两只手死死撑在桌案之上。
目光之中带着死寂。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痛苦。
又问道,“那青雀呢?”
只这一句说罢,李世民呆怔当场,不对,不对,之前崔瑛在帖子里说过,房遗爱谋反之事。
如果之后是魏王上位储君。
房遗爱作为魏王府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谋反?
除非…..青雀也并未上位。
李世民闭上眼睛。
仿佛沉浸在太子造反对他的讨伐之中。
谋逆是为大罪。
他不愿杀太子。
但若想保太子无虞,便不可能让青雀上位。
所以,青雀争储无望。
他难道也造反了吗?
李世民想到这里,整个人都陷入绝望之中。
他看向崔瑛,眸子里闪过一丝哀求,千万,千万不要是这两兄弟,全都步入谋逆后尘。
崔瑛别开眼,不忍去看李世民的眼睛。
只轻声道,“魏王李泰,因觊觎储位,构陷太子。”
“陛下虽念及亲情未杀,却贬其为顺阳王,流放均州,后迁房州,九年之后,郁郁而终。”
与自己所思不同,李世民微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瞬间提起,构陷太子?郁郁而终?
李世民蓦然想起,往日里听到的关于东宫种种事件,饮酒、听乐、嬉戏…..
甚至于,自从太子患足疾之后。
坊间,似乎亦有太子不堪大任之名声….
更遑论于,朝中百官,似乎已在默认,太子已是待废之身,争相站队魏王…..
往日里他刻意忽视的地方,此刻仿佛都清晰在眼前。
他当下最担心之事,莫过于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若按崔瑛所说,太子造反被流放黔州,青雀构陷太子,被贬为顺阳王…..
那最后登基上位的…..
李世民脑海中蓦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年纪尚小,品性仁孝,但过于软弱的皇九子。
晋王,李治。
如果将来是稚奴上位。
依他的性子,只怕能容得下两位兄长。
也正符合他不希望骨肉相残的心愿。
“崔姑娘,那朕之后,可是稚奴登基上位?”李世民想通这一切,急切问道。
崔瑛微微点头,“没错,大唐第三位皇帝,正是唐高宗,李治!”
心中的猜测成为现实,李世民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想起房遗爱谋反一事。
他的目光略过崔瑛。
不经意地落到站在一侧的房玄龄身上,重重呼出一口气,问道:“那房遗爱谋反,可是青雀之意?”
房玄龄面色不变。
只默默低下头。
逆子带来的影响,让他在陛下面前也抬不起头。
崔瑛竖起一根手指,微微晃了晃,“不是哦,这你还真的是冤枉李泰了….”
“房遗爱谋反,其实不是他想谋反,而是被推到那个地步,他本身是嫡次子,没有继承爵位的权利,又被高阳公主持续性打压羞辱…..”
“所谓房遗爱谋反,其实还不如说是夫妻二人一同谋反,高阳公主是主谋,房遗爱是执行人。”
“他们夫妻谋反,拥立之人也不是魏王李泰。”
“而是荆王李元景!”
“哦,对了,李二陛下,怂恿太子李承乾造反的,也是你的弟弟,汉王李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