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上方坐在最中央的华丽宫妃微微抬手。
内侍高喝一声“起”,众人这才从容起身。
但是,这才刚站起。
殿外又传来一声,“陛下有旨……”
很好,这是皇帝要给阴德妃抬脸,当众赏赐。
所有人此刻全都得福身接旨。
崔瑛听了一耳朵,什么赤金镶红宝头面、上等云锦、百年人参、新进狐裘、雪顶云芽等等。
这一溜烟的赏赐下来,喜得阴德妃满面红光。
谁人不知她颇受恩宠。
崔瑛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上方。
很好,数十位美人,一个比一个漂亮。
这当皇帝确实享受啊!
可揽天下美人尽入后宫!
赏赐过罢,众人这才得以落座。
此时殿中,乐工轻奏雅乐,琴瑟和鸣。
一众舞姬自一侧而出,身着薄如蝉翼的水袖舞衣。
身姿轻盈如蝶,随旋律翩跹起舞。
水袖翻飞间,衣袂流光。
舞步轻盈婉转,腰肢柔若无骨。
崔瑛看得目不转睛,这才是真正的古典舞。
这腰功,这韧性,一举一动之间,皆带着古典韵味。
终于,她也算吃上好的了。
这要在现代,看一场专业舞者演出。
门票也得不老少钱呢。
尤其是这种高端宴会,更是富人中才会有的节目。
崔瑛手托着腮,眼中兴味盎然。
孰不知,她在看舞,旁人却在看她。
嗯,不知为何,一个个都咬牙切齿的。
崔瑛没兴趣关注她们,只盯着场中舞乐。
这一刻,她可算是体会到了大唐皇帝的快乐。
美人多娇,身姿窈窕。
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
舞乐之后,便是众人献礼环节。
梁国公府献上的是一柄白玉如意。
不出彩,但也不逊色。
世子夫人杜恒霜携崔瑛一同献礼。
当然,主要是以杜恒霜为主。
但,谁叫崔瑛身份特殊?
只短短数日间,无数流言都环绕在她身上。
韦贵妃坐于上首,轻启朱唇,“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崔瑛筱然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目光直视上方。
径直与韦贵妃的视线对上。
眸中没有半分恭维与敬意。
韦贵妃见她如此,只凉凉一笑,“不愧是能执教东宫的奇女子,果然好胆…”
“娘娘过誉了,都是陛下的意思。”崔瑛不卑不亢,声音平静如水。
阴德妃见状,赶紧打圆场,“崔姑娘能来参加宫宴,便是本宫的客人,今日这生辰礼,本宫甚是欢喜!”
“娘娘喜欢就好,这是世子夫人亲自挑的!”
阴德妃面上笑意微滞,只看向杜恒霜,神色淡淡道,“梁国公府有心了。”
“臣妾听闻,这位崔姑娘,原先是清河崔氏旁支。”
“正好,今日崔才人也在,你们也算是同宗…”
“今日相逢,倒算一桩喜事……”
坐在宫妃第二列处,一个身着浅橘色宫装的妃嫔,突然开口,目光恭敬的看向韦贵妃。
在注意到崔瑛的视线之时,又挑衅般的勾了勾唇。
不是,这谁啊?
崔瑛无语,虽然她不认识。
但也知道大概是韦贵妃的狗腿子。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韦贵妃。
但观此情形,气氛不妙啊!
那宫妃话音一落,坐在末尾处的一个清丽女子,从容站起,对着上首微一福礼。
正是方才所提到的崔才人。
此人名叫崔明绣。
其父崔弘道,如今官列徐州都督府司马,济南刺史。
清河崔氏,定著六房。
崔弘道这一支,属青州房一脉。
属于清河崔氏嫡系支脉。
崔明绣年方十八。
于贞观十三年入宫。
被李世民下旨,册为才人。
“回娘娘,清河崔氏支脉甚多,嫔妾久居深宫,未知各个支脉详情……”
“这位崔姑娘,许是出自其他支脉,臣妾未曾听闻!”
崔明绣声音淡淡,精致秀美的鹅蛋脸之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情绪也说不上高。
似乎是被人提及后,不得不站起身来回话一般。
“臣妾可是听闻,这位崔姑娘似是被逐出宗族,无门第可察呢......”韦贵妃的狗腿子掩嘴轻笑,只这一句,便让场上众人纷纷贴耳私语,看向崔瑛的目光更是带着审视怀疑。
那神情,仿佛在说,陛下怎会如此抬举一个出身卑微之人。
崔瑛笑了。
这是在借清河崔氏嫡支一脉。
当众讽刺她出身不高。
毕竟她只是清河崔氏旁支。
而且还是被逐出族的那种。
但崔瑛是谁?
她来自后世,最是清楚大唐这些世家后续发展。
在当今,五姓七望,或许还是所有人眼中的世家勋贵。
可在崔瑛眼中。
这些世家,不过是盘踞在大唐基业之上的毒瘤,蚕食整个大唐的生机。
以至于百年之后,遭到极致的反噬。
内库烧为锦绣灰,
天街踏尽公卿骨。
想当众揭她的短?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她微微挑眉,声音不疾不徐,“看来各位娘娘对我的家世出身,关心的很啊!”
“但很可惜,要让各位失望了。”
“崔瑛生于天地间,能站在这里,无关家世,”
“只因我这个人。”。
“陛下信重,接我来长安。”
“自有其用意。”
“大家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罢。”
“都随你们自己。”
“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嫂,”崔瑛目光转向杜恒霜,“大嫂为我所累,今日辛苦,稍后我请陛下派人送您回府。”
“至于我本人。”
崔瑛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在场一众神色愠怒之人。
“我突然想起,房伯伯今日上值前曾带话,若我在宫宴上玩够了,记得去温室殿一趟。”
“看来大家也不怎么欢迎我。”
“既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
“我去找陛下,聊聊天!”
“告辞!”
崔瑛福了一礼,径直转身。
反正这宫宴她也参加了。
也就那回子事。
只可惜,这席还没来得及吃。
“贵妃娘娘在场,你怎敢如此放肆?”方才开口提及崔瑛家世的嫔妃,再次开口,“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崔瑛缓缓站定脚步,侧身看向上首,目光似笑非笑,“德妃娘娘,今日崔瑛入宫,是为德妃娘娘贺寿。”
“崔瑛自是出身寒微,可今日站在这里,既是仰仗国公府的恩泽,但同样,也是陛下之意。”
“德妃娘娘是今日寿宴主人。”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旁人毁掉这场寿宴,当众打陛下的脸吗?”
阴德妃听罢,顿时一个激灵。
是了,崔瑛受陛下信重,来此参加寿宴。
若是由着旁人折辱,那不止是在打她的脸,更是在打陛下的脸。
陛下本就对祐儿多有不满。
若再让崔瑛受了委屈。
只怕他们母子,要被陛下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