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无论你在哪,都只会被这群人精神操控,变成他们想要变成的样子。”
“因为,他们站在道德至高点之上。”
“会刺痛你的眼睛。”
李承乾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一阵触动。
那些站在大义角度之上,却将他贬至尘埃的所谓太子少师,左右庶子们,不就是这般真实写照吗?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心中,到底仍有不甘。
“太子殿下,做任何一个决定前,不要被周围环境所左右,真正的主心骨,在你自己。”
“对了,约束好你手下的人,否则,后果不堪想像……”崔瑛言及至此,起身告退。
李承乾枯坐原地,目送她离开殿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她还是没有告诉自己,她的身份来历。
可她的言行举止,无不在提醒着自己,她并非寻常女子。
可即便如此,李承乾仍然想不到,崔瑛到底是何人?
为何父皇会对她如此看重?
为何她的身份来历,不能轻谈?
如果要知道,只能在禁足之后,去问父皇?
那晋王呢?
晋王又是否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上一回,崔瑛来东宫执教,晋王又为何会突如而至?
还有,崔瑛最后那一句提醒……
李承乾端坐其位,手指轻轻叩在扶首之上,发出嗒嗒的响声,阴影之中,他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
贺兰楚石从宫殿外另一偏角,缓步而出.
目光遥遥望着崔瑛离开的身影,一只手按在刀柄之上,眸子中一片狠戾。
幸好岳父有先见之明。
让他在暗中随时注意这位福安县主的动向。
尤其要注意她入东宫以来,一言一行。
上一回,他们轮番动员太子殿下,眼看就要成功了。
可谁能想到,关键时刻,那个崔瑛居然派人过来,让太子殿下进宫面见圣驾。
这下好了,他们东宫喜提三个月禁足。
满朝公卿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虽然大家没说,但险然所有人,包括陛下,都将除夕夜刺客事件,安在他们东宫头上。
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
都是拜那个崔瑛所赐。
可他居然还对那个崔瑛礼遇有加。
贺兰楚石一双眸子沁着寒冰,滋滋的往外冒着冷气,岳父大人说得对,此女是为妖女,专司迷惑陛下。
如今,又来迷惑他们太子殿下。
再这么下去,只怕太子殿下连这储位也不要了。
若是如此,他们跟随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贺兰楚石的身形缓缓后退,隐入宫殿偏角之中。
他需要赶快回去,向岳父大人禀报。
此女不除,是为心腹大患。
……
长安,京郊别院。
这里是清河崔氏在长安的据点所在之一。
崔氏族老为家族计,这才委身前来,召见崔瑛。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被逐出家族的旁支孤女。
主家派人前来传唤,她应感恩戴德才是,谁曾想,此女竟是如此不知好歹。
他派人上门,她竟连见也未见。
崔氏族老气得胡子直颤抖,拐着拐杖的手,猛得一沉,怒声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敢与我清河崔氏做对,士可忍孰不可忍……”
“别以为被李唐皇室护着,就自以为了不起。”
“一个连家族都不容的孤女,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晦气东西,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我嫡支一脉?”
“来人,查,查她最近的行踪。”
“我今日就代家族下令,除去崔瑛,清理门户。”
“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将她斩草除根。”
“以免为李唐皇室之刀斧,切在我世家命脉之上。”
崔氏族老瞳孔腥红,嘶吼着喊出这一句。
整个堂中站立的清河崔氏族人,当即拱手弯腰,齐声喊道,“我等领命,除去崔瑛,清理门户。”
“也该让她知道,叛逃家族之人,人人得而诛之……”站在崔氏族老身侧的管事,也面露愤怒之色。
只是顷刻间,他又眉头紧锁,担忧道,
“只是,听闻皇帝给她派了五十余护卫,贴身保护。”
“她又只来往于皇宫与梁国公府之间,若要动手,只怕还要另寻时机。”
“无妨……”
崔氏族老摆了摆手,一张老脸之上尽是狠戾之色,
“在宫外有宫外的办法,在宫里自然也有宫里的办法,我清河崔氏运作多年,手眼通天,一个孤女,杀之手到擒来……”
那管事当即会悟。
是了,主家还有庶女在后宫为妃。
虽然只是一个才人,但埋下的棋子甚多。
就算那崔瑛时常入宫,也能轻而易举,夺其性命。
想到这个孤女自入京以来,又是制盐术,又是印刷术,帮李唐皇室打压世家,分割他们世家利益。
如此心腹大患,若不除,必日夜难安。
“族老……”站于下首的一个年轻男子,走出队列,拱手看向上方,“小子这几日已然打探清楚,梁国公夫人每逢初五,都会去大慈恩寺进香……”
“据探子回报,今年梁国公夫人欲带那位福安县主一起,年前锦绣坊的管事曾入国公府为其制衣,言谈间似乎听到这么一句……”
“不若我们提前埋伏,一击必中……”
“很好,崔开,此事若成,我记你大功!”
崔氏族老满意颔首,“长安城两座庄子,十五家铺子,由你在此镇守,全权管理……”
此言一落,那个叫崔开的年轻男子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而队列中另一个中年管事,在听到这句话后,只觉犹如晴天霹雳……
才刚刚到手不到两年的鸭子。
就快要飞了?
他目光略过那个站在堂中一脸喜色的男子,隐藏在长袍下的手指猛得攥紧。
在上首崔氏族老目光淡淡扫过来之际,连忙低下头,遮去眸子中所有不甘。
……
国公府中。
卢氏正拿着一个和田玉云纹制式的素簪在崔瑛头上比划,旁边桌案上,是一整套的和田玉头面。
“初五那天,你就戴这套首饰,再配上新做的月青色锦缎制成的新衣,既清新又雅致,再好看不过了。”
崔瑛浅笑着回身,看向卢氏,温声道,“伯母,您别担心我。”
“您啊,先担心担心三哥,他最近可为了那桩皇家婚事,头疼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