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大朝会。
李世民已身无大碍,只尚且需要静养,但对他而言,休息数日,朝政繁多,如何还能坐得住?
更遑论涉及东宫储位之事。
少不得要拿到大朝会之上,与众卿讨论。
陈国公煽动太子谋反,罪证确凿。
可太子又一力担保,愿请陈国公能戴罪立功。
还有齐王谋反。
城中大肆搜捕阴弘智及其所营死士。
如今,已悉数被打入天牢。
众卿针对近日所发生之事,进行商讨。
末了,不知谁突然站出来,陈情上奏,“陈国公侯君集,是郑国公魏征生前所荐……”
“郑国公府有人擅报,郑国公魏征非但与陈国公等人有结党之嫌,更将自己以往所存谏稿,交于当时起居郎储遂良保管,以博身后直名……”
“郑国公结党在前,为博直名竟不顾天家颜面。”
“实在用心不良……”
此人一言落罢,满朝皆静。
李世民面色不虞,只淡声道,
“郑国公为国积劳成疾,业已仙逝,而今,竟有人还要往已逝功臣头上泼脏水……”
“此举实寒功臣之心。”
“来人,拖出去,杖责二十,以敬效优。”
若是按照原史书中所言,东宫谋反之事曝光,自是要对东宫旧属进行清算。
魏征举荐侯君集,杜正伦在前,确有结党之嫌。
可现在,东宫谋反前夕,已然被强行暂停。
太子更有为国开疆辟土之心。
魏征之事,先前崔瑛已然明言。
逝者已矣,莫要再追论往昔。
他答应过崔瑛,不再追究郑国公生前所犯之错。
就算他生前有些许举措不当,可人到底已经仙逝,更遑论,他还为大唐鞠躬尽瘁,耗尽最后一丝心血。
李世民并非凉薄之人。
又岂会真的与已逝功臣计较非常?
那个被拖下去的御史也没想到,陛下居然会公然维护郑国公声名,可他也是为陛下着想啊!
御史被打了板子,刚回到家,便发现府门前被人泼了粪水,整个台阶都臭烘烘的。
他心知自己是遭了某些小人暗中报复。
只心头一梗,直接晕了过去。
大朝会结束之后。
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褚遂良,程知节,柴绍,张亮等人皆侯列于两仪殿中,听侯圣训。
齐王李祐已经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想到那个逆子。
还有原史书中,太子也已做好谋反逼宫准备,
李世民只觉悲从中来,
“朕于玄武门起事至今,未曾想,今日竟要受此反噬,齐王谋反,太子身侧亦有小人作崇……”
这段时间,因着陈国公劝谏逼宫的密信曝光,针对东宫诸位属官的审查,也在逐步推进。
除陈国公之外,还有汉王李元昌,曾经的千牛卫贺兰楚石,属官张师政,及一众东宫属臣,皆有所涉及。
甚至还查到魏王李泰,屡次三番,构陷东宫,宣扬东宫德不配位,毁其声名。
更别说,他还在暗中恐吓李治。
李世民有心要立李治为储。
自然要给众位大臣一个心理准备。
“太子请辞东宫,朕欲封其闽王,前往闽地,筹备海军,以备征伐海诸国……”
“朕已得消息,海上诸国,有亩产千斤之粮,更有诸多无主之地,只待纳入我大唐版图…”
“朕意已绝,众卿无需再劝…”
“只是,这储君为我大唐国本,太子请辞,自当再立,诸卿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李世民此话一落,众臣全都面面相觑,长孙无忌老神自在,并没有站出来。
反倒是褚遂良率先自队列而出,“回陛下,晋王殿下生性仁孝,若能为储,他日上位,必为我大唐百姓之福…”
“陛下,魏王殿下也…”柴绍这一句话还未出。
便被人直接打断,“回陛下,臣听闻,魏王殿下先前在宫,曾言杀子传弟,以尽仁孝之情。”
“陛下,常人若连骨肉亲情且能抛之,又何谈能容得下兄弟?若魏王上位,只怕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晋王殿下。”
“陛下册太子为闽王,亦为要保太子余生平安荣华,可太子在位之时,魏王尚且咄咄相逼,与太子分庭抗礼,他日若魏王上位,不止晋王保不住,只怕太子也保不住。”
“还望陛下三思!”
此言一落,满殿皆寂。
李世民沉默良久,方道,“朕,知道了。”
……
贞观十七年,三月末。
齐王李祐被押解回京,贬为庶人,赐死于内侍省。
齐王府一众怂恿作乱随从,尽数论罪处斩。
阴德妃被降为阴嫔,幽禁深宫。
阴弘智全族被血洗清算。
太子承乾废黜东宫储位,改封闽王,即刻启程,前往封地,不得在长安逗留,其原东宫属臣,杜荷,张玄素,皆随侍前往。
陈国公侯君集撺掇东宫谋反。
念其功勋卓著,免其一死。
着削去国公爵位,褫夺兵部尚书职位,贬为平海将军(五品),随侍闽王前往封地,将功赎罪。
崔瑛在李承乾启程前往封地之前,派人送过去一封书信,信中是几幅明代大型海船建造图纸。
崔瑛翻阅了《天工开物》,那里面只有寻常小舟图纸,但没有大型海船图纸,所以就委托了何锦,在大清寻找有记载明船图纸的书籍。
终于,她在皇宫禁书馆中,找到一本名为《武备志》的书卷,里面就明确记载有大明海船,战船完整版图纸。
李承乾收到战船图纸,只沉默片刻。
旋即命人将原东宫之中他这些年收到的贺礼之中,挑出几件,命人送到福安县主府。
就当是他的谢礼。
太子妃亦命人挑了几件首饰,一并添加上去。
李承乾见状,只觉满心愧不可言。
他第一次,主动握起太子妃的手,只轻声道,“往后,只怕要随孤吃些苦头,你可怕?”
太子妃苏氏微微摇头,“只要殿下在,臣妾就不苦。”
虽说太子自请辞去东宫储位,她不能理解。
可她是太子妃,更是眼前之人的妻子。
他去哪,自己就去哪。
更何况,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直觉。
就好像,唯有如此,方能保全阖府……
如今,殿下虽然已非太子。
可他到底还在。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人远离长安是非。
好好生活。
如此,方得平安,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