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鸿，加油！”
呼，呼……
小学的操场只有一百八十米，也就是说四百米的比赛要跑两圈多五分之一圈。
马上就要跑完第二圈了……
叶舟鸿气喘吁吁，开始有些迈不开腿。
但女孩的呼喊，又让他莫名多出一股力量来。
“第三名，六（1）班叶舟鸿！”
“哇，你好厉害呀。”
女孩跑过来扶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巾，踮着脚帮他擦汗。
“没、没有啦，刚才被第一名甩了半圈。”
“不要跟别人比嘛。”
女孩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
“你看，班上都没有人敢报长跑，只有你报了喔。而且，最后还拿了铜牌！”
女孩把叶舟鸿搀扶到颁奖台边，他踩上了第三名的台阶。
“恭喜你，获得六年级男子组四百米的第三名。”
叶舟鸿弯下腰，方便老师把铜牌挂到脖子上。
“看这里，看这里！”
他赶紧看向女孩的方向。
她正举着一台傻瓜相机，冲他使劲挥手。
“叶舟鸿，加油！”
欸？
小鱼怎么又喊了一遍？
我明明已经跑完了呀。
“最后两圈了！”
怎么变成男生的声音了？还有一点耳熟……
江屿？
叶舟鸿猛地一个激灵，颁奖台和女孩的笑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力竭的麻木感，还有过度呼吸导致的嗓子痛。
“左脚、右脚、左脚……”
双腿快要失去知觉，要是不数着脚步的话，说不定会摔在跑道上。
“冲啊！冲啊兄弟！第三！你他妈是第三！”
第三？
他的脑子迟钝地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
最前面是一个穿红色短袖的体育生，步幅大得离谱，看背影就知道这辈子追不上。
他遥遥领先，估计已经套了其他选手一两圈。
另一个是六班的，叶舟鸿不认识，只听到他的喘气声跟自己一样大。
最后半圈。
六班那个男生的速度掉了下来。叶舟鸿维持着仅稍微比快走快一点的速度，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缩短了距离。
“还有三十米！冲！冲！”
只要再快两步就能超过面前这个人。
但他的两条腿已经造反了，完全不接受大脑的任何信号。
呼，呼……
“第三名！高一（4）班，叶舟鸿！”
叶舟鸿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视野边缘发黑，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
江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牛逼啊，第三名！除了刘诗洋就只有你拿到牌了！”
叶舟鸿想说句话，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气球漏气的声响。
“你别死这儿啊！”江屿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走走走，去那边坐着。”
叶舟鸿被扶到草坪边坐下。
班上的几个男生都凑了过来，把叶舟鸿围在中间。
“你没逝吧？”孙浩然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问题，没逝没逝。”
叶舟鸿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就是两条腿还像两根木头，完全不是自己的。
天空很蓝。
十一月的楚庭还是二十多度，阳光晒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烫。
可能是因为浑身的血液都跑到腿上去了，全身比较发凉。
生物老师听完该气笑了。
“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江屿一脸纳闷。
“听到广播念了叶舟鸿的名字，我就赶过来了。”陈浩推了推眼镜，“恭喜恭喜，竟然坚持跑完了。”
叶舟鸿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语气听着，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一瓶矿泉水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
叶舟鸿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接——
周稚瑜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
“你身体怎么样？用不用去医务室？”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不用去？”
周稚瑜盯着他看，他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今天怎么回事？她今天对他未免也太关心了点。
难道是班主任的任务？（bushi）
“真的不用，我歇一会就行了。”
叶舟鸿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
“你们先回大本营吧。”
周稚瑜面向其他同学，语气恢复平日的清冷。
“高静要是发现大本营没人，会扣我们班的分。”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陈浩朝她点点头。
人群散去，周稚瑜却没有离开。
她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
风从她那个方向吹过来，带来淡淡清香。
叶舟鸿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汗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去领奖牌吧。”周稚瑜打断了他的小动作。
叶舟鸿忽然有种既视感。
小学六年级的校运会，他也是报了长跑，也同样拿到铜牌。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好朋友。
现在自己和她是什么关系？他完全弄不明白。
“叶舟鸿，把奖牌举起来。”
叶舟鸿站在颁奖台上，回过神来。
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对准了他。
这、这不对吧？
“这是沈老师要求的。我是班长，老师让我记录一下同学们的得奖情况。”
周稚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哦哦。”
叶舟鸿举起铜牌，不知道该不该笑。“咔嚓”一声，周稚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评价什么。
也不知道镜头里他的表情有多猎奇。
虽然这只是班级任务，但还是好尴尬！
毕竟照片要存在她手机里……
这么说来，她手机里有不少他的照片呢。
苏清月排练时偷拍的，前天在教室拍的合照，还有今天颁奖台上的这张。
期末一定要考好，才能拿回手机，让她把照片发给自己。
不然那些照片就会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她想删也不好意思删。
午休过后，是校运会最后一个项目。
女子三千米。
和男子五千米一样，每个班级派出一人参赛，十二个班总共十二名选手。
叶舟鸿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站在看台上往下看。
跑道周围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过去给周稚瑜加油。
只好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了。
三千米，对于体育生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曾经连八百米都要咬着牙才能跑完的女生来说——
光是站在那条起跑线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砰！”
十二个人冲出去，前四百米还能看出队形，之后就拉成了一条长线。
第三圈开始，陆续有人撑不住，停在跑道边弯腰干呕。
“周稚瑜加油！”
刘诗洋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许清言也跟着喊：“小鱼加油——！”
加油啊，周稚瑜！
最后一圈了。
周稚瑜还在跑。
准确地说，她还维持着跑步的姿势，但速度已经和走路差不多了。
此时场上只剩下五名选手，第一名刚刚冲过终点线。
叶舟鸿盯着跑道上那个越来越慢的身影，紧紧握着矿泉水瓶。
跑道边的加油声变得稀稀拉拉，因为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地方吸引走了。
只剩周稚瑜还在那条跑道上，一步一步地往终点磨。
“第五名，高一（4）班周稚瑜！”
她跑完了！
周稚瑜跨过终点线，又往前踉跄了几步。
刘诗洋和许清言立刻迎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林静雪也跟在后头，掏出纸巾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叶舟鸿站在原地没动。
该过去吗？
她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女生了，不缺他一个。
而且他要是这会儿跑过去递水，一定会有人看见。
然后明天四班就多出一条新闻——
“叶舟鸿追求周稚瑜！”“叶舟鸿和周稚瑜疑似恋爱关系曝光！”
沈国平的黑脸又浮现在面前。
算了算了，回大本营吧。
然后他就看见陈浩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周稚瑜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湿巾。
“周稚瑜，辛苦了。”陈浩走到她面前，递出湿巾，“擦擦汗吧。”
周稚瑜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她没看陈浩，目光在别处搜寻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陈浩以为自己说得太小声了，面带微笑地准备再说一遍。
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周稚瑜面前，瓶盖已经被提前拧开。
“喝口水吧。”
她伸手接过，喝了几口。
“大家快回大本营吧！”许清言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现学现用，把周稚瑜上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万一高静主任来检查，一看咱们大本营没人，又得扣分啦！”
“行，那我们先走了。”林静雪说着，拉了一下刘诗洋。
“班长，你也快回去吧。万一有老师来检查，还得你去对接呀。”
陈浩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把那张没人接的湿巾叠好，放进口袋。
“行。那稚瑜你领完奖也早点回来吧，同学们都很关心你。”
他朝周稚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
叶舟鸿站在周稚瑜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
废话。
她刚跑完三千米，脸色白成这样，能好才怪。
周稚瑜没有回答。
她单手撑着跑道边的栏杆，微微弓着腰，不断调整着呼吸。
突然。
她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
叶舟鸿想都没想，身体自动跨出两步。
发丝从他下巴上扫过，带着汗水的温度和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他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撑在身前。
这样既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也不会导致她靠进自己怀里，落得一个“变态下头男”的称号。
“……谢谢。”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太吵了。
吵得他快听不清她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