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帮汉奸走狗走远后，李文斌才从胡同里出来，朝古董店走去。
他来到古董店的时候已经平常晚了一点，不过好在表叔不在，
只有掌柜林老，还有两个打杂的伙计。
林老是表叔请来的供奉，以前在朝廷工部制造局干过，
制造局解散后，老了没处去，也没老婆孩子，便被表叔请来掌眼。
他学识渊博，眼力极好，和表叔功力差不多，几乎没打过眼。
为人也很谦虚，见李文斌来了，马上行礼：“李少爷来了。”
李文斌连忙回礼：“见过林老，什么李少爷，以后叫我小李就行。”
“那怎么行？规矩不能乱。”
林老笑道：“东家已经跟我说了，今天你过来，这不昨个刚收了一件好东西，你过来掌掌眼。”
李文斌上前一看，盒子里是个青花梅瓶。
看画技、瓶型，再看看底款，按原主半年来学习记忆，
这应该是雍乾时期的梅瓶。
不过款识和瓶口收口的处理，应该是后期仿品。他拿不太准，便如实跟林老说道：
“这个按林老以前教的，画技和造型应该是雍正的，
但底款写法和底座修足，应该是嘉道或更晚的光绪年间仿品，或者是寄托款。”
林老笑呵呵点头道：“李少爷确实大有长进，脑子记忆真好，
我好像就跟你说过一次，你都记住了。
不错不错。那你估估价？”
李文斌调出原主记忆，上次收的那个瓶子500大洋，
但不如这个品相好：“我觉得这个青花梅瓶品相不错，应该在600大洋左右吧。”
“不错不错，你肯定是记到上次收的那个差不多的瓶子了，
但没这个精细，这个确实更好一些，这个花了580块大洋，
如果拿到行家或达官贵人手里，你表叔那儿至少能卖800块大洋。”
李文斌点点头，心想表叔果然厉害，确实能赚不少钱。
不过上下打点之后，也所剩不多了。
随后两人开始探讨这十几天，店里收的各种精细物件。
林老带着他一一讲解，不藏私的教诲，让李文斌颇为感激，把各种经验都记了下来。
不过这期间，他心里始终有根刺，就是王富贵的话。
于是有意无意地打听起那个局长的来历。
没想到随口一问，林老眉头一皱，沉默片刻但还是说了起来：
“咱们这片区的局长姓陈，是个狠人。
为了巴结上面一个大后台，把自己的亲妹妹用床单绑了，
裹起来送到后台的床上了，那手段可狠了。
这种人咱们可惹不起，李公子，你打听他干啥？"
这陈局长的为人，让李文斌也不禁皱眉，听到林老的话，
还是解释道：“就是刚才在路上听人提了一嘴陈局长的风流韵事，一知半解，所以问问。”
“李公子，你可别掺和这事，这人狠起来不择手段，连亲妹妹都不放过，咱们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林老，我就是听个乐。”
说说笑笑，快到中午也没见表叔回来，应该是去了另外两家店，
另外两家分别是一家典当行，一家古董店，开得比较远。
李文斌倒不担心表叔的安全，一般截道的或小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拉车的大刘叔虽然被炸碎了下巴，说话呜啦呜啦的，
但武力值惊人，身材壮得像头牛，表叔还给他还配了把手枪。
李文斌不怕小毛贼，他就怕陈局长这种烂人下黑手。
等中午吃饭聊天时，旁边两个小伙计也不停插嘴，把陈局长的花边事讲了一通，
让李文斌大概了解了陈局长的喜好和住址。
但他还是不放心，等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李文斌对林老说：
“天快黑了，等会店里打烊我请林老喝酒去。”
林老笑着连连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三个回去随便吃点就行，你忙你的吧。”
他知道李文斌在周家的地位，估计他要回表叔家吃饭。
但李文斌今天提前放工，不过他没去表叔家。
他想着再打听打听，便去了一家没有去过的小酒馆。
这里是四九城侃爷聊天的地方，堪称民间情报大会，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到了酒馆之后，李文斌点了壶酒，要了两个小菜，
便坐在那里自斟自酌，同时竖起耳朵听各种消息。
但听了半天，很少听到陈局长的消息。
不过为了打听这事，他还是故意插了一句，因为旁边正讲着一个警察欺负孤儿寡母的事，
李文斌喝了口酒，就故意问道：“这些底下的小警察这么胡作非为，陈局长不来主持公道吗？”
这话一出，小酒馆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嘿，哪来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回家喝奶去吧！”
“还主持公道？不主持公道还行，主持公道人都主持没了！哈哈哈哈”
一瞬间酒馆里七嘴八舌，讲起陈局长的各种往事，还有王富贵的种种丑事！
不但啼笑皆非，更是恶贯满盈。
听着这些，李文斌皱起眉头。他这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如此麻木，
讲起苦难就哈哈笑，像平常喝水吃饭一样，没有一丝难过、愧疚、愤慨！
只是把别人的苦难当成笑料。
不过李文斌还是耐心听着这些故事，直到他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话说陈局长的便宜小舅子王富贵，这些天好像是发财了，
还包养了一个相好的，天天在这外边鬼混…啧啧啧！”
“唉！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姐呢！”
“对啊，人家姐姐傍上了陈局长，当了局长的四姨太…
“我爷们，你不会是瞎吹吧，王富贵在那厮混，还能让你知道…”
“嘿，孙贼，瞧不起谁呢，我可是告诉你，他就的相好的就在帽儿胡同16，
就在我家附近，我可给你们说啊，这王富贵还真会玩，天天闹到半夜…”
这个唾沫横飞的汉子，还有其他酒客都没注意到，
旁边喝酒的李文斌，听到地址，眼里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