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宇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秦宇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语气平静。
“往事如烟,早已随风散去,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但柳月婷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见秦宇对未婚妻的话题避而不谈,便不再自讨没趣。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刨根问底反倒显得没教养。
她素手执壶,又给几人添了满杯。
紫色的衣袖轻轻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幽香。
“既然秦师弟不愿提,那便不说这些扫兴的。”
柳月婷举杯,目光流转,落到了旁边一直闷头喝酒的秦不凡身上。
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几杯烈酒下肚,脸红脖子粗,眼眶却有些发红。
“这位小兄弟既然入了阵峰,想必在阵道一途上颇有天赋。”
柳月婷笑着打圆场,试图活跃气氛。
“阵峰虽然在五峰中人数最少,但地位超然。”
“若是能得几位长老指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哪知这话一出,秦不凡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酒液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秦宇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怎么回事?”
秦不凡抬起头,借着酒劲,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堂哥……我……我想回家。”
这一声哭喊,把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秦宇脸色一沉。
自家这个堂弟,虽然性格憨厚,但骨子里有股倔劲。
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在人前这般失态。
“把眼泪擦干。”
秦宇冷冷说道:“秦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秦不凡胡乱抹了一把脸,抽噎着说道:
“堂哥,阵峰……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自从我进了内门,那些师兄师弟知道我是你堂弟,就处处针对我。”
“这也就算了,我不怕他们。”
秦不凡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恨。
“可是……可是连负责传功的执事和长老,也故意刁难我!”
“别的弟子入门,都能领到完整的一阶阵图和布阵材料。”
“轮到我,就扔给我几本残缺不全的破书,还有一堆废弃的灵石渣!”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本破破烂烂的书册,狠狠拍在桌上。
书页泛黄,缺角少页,上面还沾着油污。
简直比凡俗界用来擦屁股的纸还不如。
“我去问长老,长老说……说我不配用好的。”
“还说……跟逃兵沾亲带故的人,心术不正,学了阵法也是祸害!”
“让我自生自灭,别去烦他!”
“砰!”
秦宇手中的酒杯,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瓷粉从指缝间滑落,混杂着酒液滴在桌上。
好一个阵峰,好一个为人师表。
仅仅因为那莫须有的流言,就如此对待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这简直就是在扼杀天才!
秦不凡的阵道天赋,秦宇是看在眼里的。
只要稍加引导,将来必成大器。
可那群瞎了眼的老东西,竟然把璞玉当顽石。
甚至还想将其踩碎!
一股无名怒火,在秦宇胸膛中熊熊燃烧。
柳月婷看着桌上那几本破书,秀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她拿起一本翻了两页,脸色有些难看。
这哪里是阵图,分明就是被人涂改过的废稿。
里面的阵纹逻辑混乱,若是照着这个练,非走火入魔不可。
“阵峰的人,做得太过分了。”
柳月婷低声说道,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怒意。
宗门竞争激烈是常事,但这种断人道途的阴损手段,实在令人不齿。
秦宇压下心头的杀意,看着秦不凡,沉声说道:
“既然阵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凡,你明日就去申请,退出阵峰。”
“来剑峰,以后我亲自教你。”
此话一出,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秦宇。
就连柳月婷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师弟,你没喝醉吧?”柳月婷忍不住开口劝道。
“宗门规矩森严,选定主峰后,除非犯下大错被逐出,否则极难更改。”
“而且……剑峰主修杀伐,根本没有阵道传承。”
“你让他去剑峰,岂不是让他彻底荒废了天赋?”
周围的食客也回过神来,纷纷发出嗤笑声。
“这秦宇真是狂得没边了。”
“剑修教阵法?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这就好比让屠夫去教绣花,也不怕误人子弟。”
“他以为赢了个王青奎,自己就全知全能了?”
各种嘲讽声不绝于耳。
在众人看来,秦宇这完全是在胡闹。
是为了面子,在拿秦不凡的前途开玩笑。
秦宇无视了周围的苍蝇。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不凡,只问了一句:
“你信不信我?”
秦不凡愣了一下,看着堂哥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枚玉简里浩瀚无垠的阵道世界。
那是阵峰长老讲课时,连提都不曾提到过的深奥境界。
“我信!”秦不凡猛地站起身,大声吼道。
酒劲上涌,加上这段时间的委屈,让他彻底豁出去了。
他环视四周那些嘲笑的嘴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懂个屁!”
“我堂哥的阵法造诣,比阵峰那些老……老古董强一万倍!”
“那些长老讲的东西,连给我堂哥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惊雷,在醉仙楼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小子疯了吧?
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辱骂阵峰长老?
说他们不如一个筑基中期的剑修?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柳月婷脸色微变,刚想出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从楼梯口爆发。
如同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二楼。
不少修为低的弟子,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趴在桌上,动弹不得。
“好大的狗胆!”
一声怒喝,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只见楼梯口,走上来一群身穿八卦道袍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