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宇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轻轻拍了拍刘雪晴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随后往前迈出半步,复又朝着云端的燕云老祖拱手。
身躯依旧挺直如松,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谄媚。
大帝的灵魂深处,自有独属的傲骨与行事准则。
“老祖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平缓的语调在紫云峰顶响起,不疾不徐。
“不过,这婚礼大典,还是免了吧。”
“秦某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不愿为此劳师动众。”
“我二人的情分,无需向天下人证明。”
这话语刚落,刘雪晴脸上的笑容完全停滞。
她不解地拽了拽秦宇的衣袖,满眼焦急与慌乱。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是稳固在宗门地位的绝佳契机,为什么要推辞。
元婴老祖的赏赐,历来只有磕头谢恩的份,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趴在地上的上官烟,原本已经绝望的闭眼。
听到这话,骤然睁开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幸灾乐祸。
蠢货,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连元婴大能的面子都敢当面驳回,真以为赢了自己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且老祖的脾气历来是喜怒无常,哪里容得下小辈这般忤逆。
得罪了元婴大能,看你这小辈以后在宗门还怎么混得下去。
最好是老祖雷霆震怒,一巴掌拍死这个不知好歹的狂徒,方解她心头之恨。
而燕云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从和煦瞬间转为深不可测。
云端之上的白莲虚影停止了转动,周遭的灵气流动也跟着凝滞。
一股比先前更为浓烈的无形威压,自九天之上碾压而下。
这不是刻意施加的杀招,而是元婴大能情绪波动时自然散逸的气场。
然而落在紫云峰顶,却足以令方圆数里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刘雪晴白皙的面庞瞬间失去血色。
太阴剑体拼命运转,霜白色的真气在体表凝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盾。
可在元婴级别的气场面前,这层防御如纸糊一般脆弱。
她的呼吸变得极度困难,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透不过气。
刘雪晴死死咬住下唇,眼角余光焦急地投向身侧的秦宇。
她怕,但不是怕自己受伤。
而是怕秦宇的拒绝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祖。
元婴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碾死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不过弹指之间。
“秦宇哥哥……”
她嗓音发颤,后续的音节就被那恐怖的压力堵在了喉咙里。
秦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温和至极,仿佛三月春风拂过水面,泛起柔软的涟漪。
他抬手覆上刘雪晴紧握剑柄的手背,轻轻按了按。
体内混沌灵力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化作一层灰蒙蒙的光膜,将元婴威压隔绝在外。
刘雪晴胸腔里的窒闷感骤然消退,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她抬起头,对上秦宇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紧张,没有后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寻不到。
那是见过太多风浪的人才有的沉着,是把一切都算到了骨子里的笃定。
“别怕,有我在。”
几个字,不轻不重。
落在刘雪晴耳畔,却比世间任何誓言都来得厚实。
秦宇松开手,重新转向云端。
他抬起头,迎着那股令山河失色的元婴威压,腰杆依旧直得如同一柄立地的剑。
混沌神诀在经脉中平稳运行,灰色的混沌灵力宛若铜墙铁壁。
将那足以碾碎金丹中期修士魂魄的恐怖气场,挡得滴水不漏。
“老祖容禀。”秦宇拱手,语调不卑不亢。
“晚辈并非有意拂老祖颜面,实在是另有苦衷。”
云端的燕云老祖微微眯眼,威压没有收回,但也没有加码。
她在等这个年轻人给出一个足以说服她的理由。
秦宇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老祖的肩头,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今日这一战,晚辈虽侥幸获胜,却也将自己架在了火堆上。”
“击败金丹后期核心长老的消息一旦传开,整个宗门乃至王朝都会盯着我。”
“嫉妒者有之,忌惮者有之,想要踩着我尸体扬名立万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秦宇的声线很平,叙述的却是修真界最残酷的潜规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条铁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适用。
“若此时再由老祖出面,大张旗鼓操办婚礼大典,广邀各路豪强观礼。”
“消息传遍神武王朝,秦某无所畏惧,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雪晴呢?”
说到这里,秦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衣少女。
那个目光很轻很淡,像怕惊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心性至纯,不谙世事。”
“若因一场婚礼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算计的棋子。”
“那这份荣耀,便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锁。”
“晚辈宁可不要这天大的脸面,也不愿让她因此受到半分伤害。”
秦宇收回视线,朝着云端再施一礼。
“请老祖恕晚辈不识抬举之罪。”
紫云峰顶,风雪骤停。
不远处废墟里的上官烟,听完这番话,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元婴大能亲手送上门的泼天富贵,这小子说不要就不要?
天底下有这么蠢的人?
上官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而刘雪晴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埋怨秦宇不懂变通。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水光潋滟。
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面颊,无声无息。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护在羽翼之下时。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难以名状的幸福。
她这辈子被多少人当棋子、当工具、当攀附权势的踏脚石。
唯有面前这个男人,把她当人。
把她的安危,看得比泼天的荣华富贵还重。
上官烟看着这一幕,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嫉妒,是那种灼烧灵魂的嫉妒。
她活了几百年,修炼半生,机关算尽。
到头来连这种最简单的情感都不曾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