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哥哥,你说的上界……是什么地方?”
刘雪晴把茶盏搁下,身子前倾,认认真真地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
秦宇端着茶盏没有立刻作声,茶汤在盏底转了半圈,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该怎么跟她讲?
他前世是九天十地的无敌大帝,座下数不清的势力版图。
炼化混沌神鼎时遭十位大帝围攻,自爆重生,才落到了这具少年人的皮囊里。
这些事情牵扯的因果之大,足以让整个下界天翻地覆。
他前世那些宿敌,随便探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神武王朝碾成齑粉。
而刘雪晴才金丹初期。
这个境界在上界连替人看门都不够格,遑论承受大帝级别的因果反噬。
万一哪个老对头的分身降临,循着因果溯源而来,她连逃都逃不掉。
秦宇的目光越过茶汤,落在刘雪晴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那只手方才还握着剑替他挡在身前,划过脸颊的伤痕都没来得及擦。
他不能赌,只能找其他借口搪塞一下了。
“我曾经在天牢第三层的夹壁里,偶然翻到过一本残破古籍。”
秦宇抬眼,语气平铺直叙。
“书页腐朽大半,只残存了零星几段记载。”
“上面说,我们所在的这片天地,并非世间全部。”
“在神武王朝之上,还有一个被称为'上界'的浩瀚世界。”
“那里的强者修为远超元婴,甚至有传说中的大帝坐镇。”
刘雪晴张了张嘴。
大帝?这两个字对她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纪元的传说。
神武王朝最强的存在不过是元婴老怪,化神都成了传说。
大帝是什么概念,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本古籍上还记载了一段关于太阴剑体的内容。”
秦宇搁下茶盏,声线压得很低。
“说这种体质并非普通的先天灵体。”
“而是秉承宇宙开辟之初那股最原始、最纯粹的杀伐之气而生。”
“天地初开的时候,阴阳未分,混沌未判,所有的规则都还没有成形。”
“在那片虚无中,诞生了两股最本源的力量。”
“一股是创生,一股是毁灭。”
“太阴剑体承载的,便是那股毁灭之力的一缕余韵。”
刘雪晴的瞳孔收缩,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的手指,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这个体质,真正的上限是……”
“大帝,你有大帝之姿。”秦宇的语气干脆利落。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细微声响。
刘雪晴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成为一个出色的剑修。
后来被上官烟带到玄剑宗,得知自己是太阴剑体,目标变成了化神。
现在秦宇告诉她,终点是大帝。
这个落差实在太大,大到她根本消化不了。
“可是……”刘雪晴回过神,抓住了另一个关键。
“你怎么能确定那本古籍说的是真的?”
“一本残破的书,万一只是前人的臆想呢?”
秦宇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苦笑。
不是臆想,他前世在上界亲眼见过另一位太阴剑体的持有者。
那人最终成就大帝之位,横推一个纪元,杀得日月无光。
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信不信由你。”
秦宇放下茶盏,语调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你体内太阴剑体的激活程度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力量全在沉睡。”
“这不是我瞎说,方才探查你经脉的时候,我亲眼所见。”
“你丹田深处有一片虚空,里头悬着成千上万柄剑影。”
“那些剑影任何一柄完全觉醒,释放的力量都足以屠灭金丹巅峰。”
刘雪晴倒吸一口凉气。
丹田里的那片异象,她自己也隐约感应过。
修炼的时候偶尔能触碰到那股沉睡的意志,冰冷、锋锐、无边无际。
每次触碰都让她头皮发麻,赶紧收回神念。
“那我要怎么激活剩下的部分?”刘雪晴的眼睛亮了起来。
秦宇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急什么,境界太低强行激活,身体承受不住。”
“轻则经脉断裂,重则魂飞魄散。”
“等你修为到了,那些沉睡的剑影自然会一柄接一柄苏醒。”
“眼下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打好根基,一步一步往上走。”
刘雪晴揉着被弹红的额头,瘪了瘪嘴。
嘴上没再多问,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从一年之约到今日登上紫云峰,从击败上官烟到拒绝老祖的盛大婚典。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第一个考虑的都是她的安危。
“秦宇哥哥。”
“嗯?”
“等我够强了,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
秦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试探,没有猜忌。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
“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刘雪晴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暖得能融化紫云峰上的千年玄冰。
她没有继续追问古籍的来历,也没有再纠缠“上界”和“大帝”的细节。
他说会,那就一定会,这种信任不需要理由。
窗外的雪停了,最后一缕夕照透过半开的窗扇洒进来。
给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刘雪晴挪了挪蒲团,靠近秦宇半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秦宇也没动,任由那缕冷梅般的清香萦绕在鼻端。
前世他孤身站在九天之巅,脚下是万族臣服的疆域,身后空无一人。
这一世,肩头多了一点重量。
不重,刚刚好。
……
紫云峰后山,一处隐蔽的地下洞府。
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
上官烟跌跌撞撞地推开洞府石门。
砰的一脚踢翻了门口的灵玉花瓶,碎片溅了一地。
她弯着腰,一路走一路砸。
架子上的三阶丹药瓷瓶被她扫落在地,叮叮当当碎成渣。
案几上摆放整齐的灵石被她抓起来狠狠掼在墙上,打出一个个白色的印记。
就连那套她珍藏了六十年的碧玉茶具,也被她一件一件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