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没有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赵清雪跟着秦宇跨入血祭大殿,第一眼看的不是盘坐阵中的血煞老魔。
而是看向四周,她的脚步顿住了。
大殿内部的陈设与她想象中的魔窟截然不同。
没有遍地白骨,没有血池尸山。
石壁打磨得光可鉴人,四角摆着铜鹤香炉,炉中残余的檀香还没散尽。
穹顶上悬着一盏八角宫灯,灯骨是上好的紫檀木,绢面上绣着祥云纹。
这哪像魔门密室,分明是某座王府的内堂。
赵清雪的视线在墙壁上那排金色符文处停住,瞳孔猛地一缩。
符文的笔画她太熟了。
方折如刀,横平竖直,起笔处那个特有的回锋。
这是王室祭祀专用的敕书体,寻常人学不来。
因为每一笔的墨料里都掺了产自皇陵深处的紫金矿粉。
离了那种矿粉,符文画不出灵性,也激不活阵纹。
赵清雪虽幼年便离宫,但养父陆沉曾手把手教她辨认过王室印记。
她的目光锁在符文阵列的核心处,那里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徽记。
五爪金龙衔珠,龙尾缠绕日月,与王室徽记至少有七八分相像。
赵清雪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伤痛,是因为那个徽记证实了血煞老魔在寿宴上说的话。
王室中人,确有内应。
她养父养母满门一百三十七口的灭门惨案,幕后推手不在江湖,在庙堂。
“秦宇,这些符文……”
赵清雪的嗓音发涩,每个字都往外挤。
秦宇没接话,目光从符文上收回,落在祭坛中央的血煞老魔身上。
石门开启时的震动惊醒了老魔。
盘坐的身子猛然一颤,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睁开,对上了门口两道身影。
老魔的脸刷白了。
不是方才被剑劈时咬牙硬撑的那种白。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求生本能被击穿后的惨白。
他的修为才恢复两成,丹田里的灵力转了半圈就卡住。
断臂处的血色灵光封印正在往外渗血。
阵法还没来得及将他彻底托起来,追兵就到了。
血煞老魔没有半息犹豫,从祭坛上翻身弹起。
这一动牵扯了胸腹两道交叉的剑伤,黑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顾不上了,独臂撑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大殿右侧的墙壁冲去。
那面墙的符文排列与别处不同,最底层的阵纹暗含一道隐秘的机关回路,是一扇暗门。
秦宇施展混沌踏天步,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息,他已经站在那面墙前。
背靠暗门,流光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
血煞老魔刹住脚,靴底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滑出一道长痕。
距秦宇不足三尺,两人对面而立。
老魔仰起头,看见了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杀意从那双眼底渗出来,不浓烈,不张扬。
却比方才在大殿中挥出的任何一剑都冷。
那是杀了万千人之后才会有的东西,平静到了骨子里的杀。
血煞老魔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独臂撑着身子,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别杀我!”
两百年来叱咤云霄山脉的七转金丹巅峰,声音尖得走了调。
“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乎神武王朝的国运!”
“你杀了我就再也没人能告诉你了!”
秦宇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魔,流光剑没抬。
“说。”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血煞老魔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喉结上下滚动,张嘴吐出一番话。
“血煞门不是什么野生的魔道宗派,我们背后有人!”
“王室中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你杀了我没用,那位大人只消动动手指,便能再扶一个血煞门出来!”
“你若放我一条活路,我把那位大人的计划全告诉你.......”
他抬起头,独臂指着四壁的金色符文。
“你看这些东西,看这面墙上的徽记,这可不是我一个魔修搞得到的!”
“杀我容易,可你杀了我,就是跟那位大人撕破了脸。”
“整个神武王朝,从此没你容身之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在拼命往外蹦。
独臂撑地的姿势歪歪扭扭,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却还在拼命吐信子咬人。
赵清雪攥紧断剑,指节咯咯作响。
她恨不得冲上去一剑捅穿这老东西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这些威胁的鬼话。
秦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名字。”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血煞老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不敢说。
说了那个名字,即便秦宇放了他,那位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不说,至少还能拖。
拖一息是一息,万一这年轻人忌惮那位大人的势力,放自己一马呢?
“我可以慢慢说,但你得先答应....."
血煞老魔的话没说完,秦宇的左手按上了他的天灵盖。
五指扣住头骨,不轻不重,像捏着一只陶罐。
血煞老魔浑身僵住,瞳孔放到了最大。
他感受到一股力量从秦宇掌心渗入,穿透头骨,直灌识海。
那不是灵力,灵力他挡得住,哪怕只剩两成修为。
金丹巅峰的识海防壁也不是一个金丹初期能突破的。
但这股力量根本不走灵力的路子。
它比灵力纯粹一万倍,比灵力霸道一万倍。
是神魂之力,是堪比元婴层次的、足以碾碎任何金丹修士识海的纯粹神魂之力。
血煞老魔的识海防壁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得跟蝉翼一样。
轰然碎裂,连渣都没剩。
随后,那股力量涌入他的识海核心。
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他的神魂。
每一根针都在旋转,每一根针都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炙烤。
那种痛不是肉体能承受的。
断臂的痛、被剑劈开胸腹的痛。
甚至燃烧精血折损寿元的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它的万分之一。
因为这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折磨。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隔挡,没有任何意志可以抵抗。
痛觉被放大了千倍万倍,灌满了血煞老魔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啊。”
血煞老魔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惨嚎。
声音尖到变了调,从嗓子眼里钻出来时已经不像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