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话。
只见两道流光从山谷中冲天而起。
一道青色在前,一道白色在后。
掠过云霄山脉的层峦叠嶂,朝着西北方向的天岭山脉极速飞去。
赵清雪跟在秦宇身后半丈处,风灌进领口,吹得暗红薄纱裙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青色背影上,忽然觉得那道背影比云霄山脉的任何一座山都稳。
秦宇的神魂已经铺展至数百里之外,将前路上的一切尽收感知。
两人御剑飞了大半日,脚下的山河从青绿变成了灰褐。
秦宇的神魂铺展在前方数百里外,感知到一层淡绿色的瘴气从地平线处升腾而起。
绵延不绝,遮天蔽日,显然天岭山脉到了。
这片山脉与云霄山脉截然不同,没有高耸入云的险峰,没有飞瀑流泉的灵秀。
入眼皆是矮壮粗砺的黑色山脊,像一排排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
山脊之间弥漫着淡绿色的瘴气,瘴气浓处连阳光都照不透,活像一口倒扣在人间的锅盖。
“先下去。”
秦宇压低剑光,朝山脉外围的一片密林落去。
赵清雪紧跟其后,足尖点上树冠时,风将她暗红薄纱裙的下摆吹起半截。
她往四周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这片密林古木参天,树干粗得三人环抱不住,枝叶遮得地面不见天日。
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某种隐约的腥气,不浓,但挥之不去。
“为什么不直接飞进去?”赵清雪问。
“天岭山脉的瘴气里头藏着感知型阵纹,妖兽用来划地盘的。”
秦宇落在一棵老松的粗枝上,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绿雾。
“飞进去等于跟人家打招呼说来了,不划算。”
赵清雪没再问,她信他的判断。
秦宇的神魂在密林中铺开,感知范围覆盖周遭数百里。
林中灵兽不少,大多是筑基期以下的杂鱼,察觉到他的神魂便四散奔逃。
但在东北方向约莫七八里外,他捕捉到了几道气息。
人的气息,其中四道还算平稳,有伤但不重。
唯独第五道弱得跟风中烛火似的,一明一暗,随时可能灭掉。
秦宇偏头看了赵清雪一眼。
“前面有人,受伤的修士,过去看看。”
赵清雪没客气,点头跟上。
两人身法全开,林间穿行如鬼魅,枝叶不动,落叶不翻。
七八里的路程不到二十息便到了。
密林深处有一片被劈出来的空地,方圆十来丈。
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些断枝碎叶,混着大片暗色的血渍。
五个年轻修士挤在空地正中。
统一的青色道袍,前胸绣着一朵白云纹徽记,云霄宗的标志。
秦宇认得这个宗门,神武王朝排得上号的中等宗门。
底蕴谈不上深厚,但在东部一带也算有几分名望。
五人的状态不太好。
四个人身上挂着或深或浅的抓痕,道袍撕了好几道口子,但精气神还在。
真正让秦宇多看两眼的,是被四人护在中间的那个。
这人躺在地上,脸朝天,嘴角不停往外冒血沫。
胸口从左肩到右腹被撕开一道三寸宽的爪印。
深可见骨,白花花的肋骨从翻开的血肉里露出来。
伤口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色,毒素正沿着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
那张脸灰败得没了人色,气息时断时续。
秦宇的脚步声惊动了四人。
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浓眉大眼。
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修为金丹中期。
他猛地回头,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谁!”
手中灵剑拔出的速度快得带了风声,剑尖直指秦宇的方向。
身后三名师弟紧跟着拔剑,修为皆是金丹初期。
四柄灵剑的光芒在林间闪烁,照出四张惊弓之鸟般的脸。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后怕还没消退,浑身上下绷得跟满弓的弩弦似的。
“路过的。”秦宇的脚步没停,声音平静。
方脸青年的剑没收,反而往前送了半寸。
“天岭山脉外围的密林里路过?”
他的目光在秦宇和赵清雪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两人身上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没沾,一看就不是在林子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你们到底什么人?”
三名师弟紧跟着逼上半步,其中一个圆脸的性子最急。
他比方脸青年矮了半头,五官挤在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上。
修为金丹初期,脾气很是火爆。
“大师兄,别跟他废话,刚才那群蝙蝠兽把咱们逼成这样,谁知道他们俩是不是那畜生派来探路的!”
圆脸修士嘴里骂着,手上没停。
灵力灌入手中灵剑,一道青色剑气卷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出。
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在外头够把一块三丈巨岩劈成两半。
剑气破空而至,速度不慢,角度刁钻,直取秦宇面门。
秦宇站在原地,没拔剑,没运功,连眼皮都没抬。
催动灵力形成护盾,薄薄一层灰色光膜浮在皮肤之外,肉眼几乎看不见。
那道来势凶猛的剑气撞在他身前三尺的位置。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嘭,青色剑气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芒飞散。
落在周围的树干上,削掉了几块树皮。
秦宇的头发没动一根,衣角没晃一下。
圆脸修士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上,手里的灵剑差点没握住。
他使了全力,真真正正的全力。
对面那人甚至没有出手,剑气就碎了。
方脸青年的瞳孔猛缩,他的修为比圆脸师弟高了一个层次。
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那道剑气不是被弹开的,是被碾碎的。
那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光膜,蕴含的力量起码在金丹后期之上!
“住手!”
方脸青年一声厉喝。
他空出左手一把拽住还想出第二剑的圆脸师弟。
随即收剑入鞘,抱拳躬身,腰弯到了四十五度。
“在下云霄宗核心弟子孙骁,方才师弟无礼多有冒犯,还请阁下恕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后怕。
能在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面前纹丝不动的人。
绝非他们这群伤兵蟹将惹得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