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这辈子看过不少死人脑袋,但从没有哪颗让他腿发软。
今天这颗人头却让他差点站不住脚。
因为这颗脑袋的主人是七转金丹巅峰,而斩下这颗脑袋的人.......
李建的目光从人头上移开,落在柜台前站着的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秦宇。
他感知到了秦宇的气息,是金丹中期。
出去的时候是金丹初期,回来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大半个月的工夫,连破一个小境界。
李建的冷汗从脊背一路淌到腰眼。
金丹中期就能斩杀七转金丹巅峰?那实际战力得到几转?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李建挤过人群,堆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快步走到秦宇面前。
“秦师侄,辛苦了辛苦了!”
声音拔高了八度,热情得像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老夫方才在偏殿整理卷宗,听闻师侄凯旋而归,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便赶来了!”
一百二十年修炼城府的脸皮,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不带情绪,不含怒意,甚至连蔑视都谈不上,就是单纯的不在乎。
李建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背又多淌了一层汗,这种眼神他见过。
当年元婴老祖俯瞰数千弟子时,也是这种漠然的眼神。
李建的喉结滚了两下,嗓子干得像塞了棉花。
“那个……师侄此行斩杀魔首、为宗门除害,当真是大功一件!”
“当初说过的话,五十万贡献点。”
“李长老不会忘了吧?”秦宇缓缓开口。
周围的弟子一听这话,又炸开了锅。
“五十万贡献点?他还真敢要?”
“人头都是假的,还想骗贡献点?”
“李长老,千万别上当!”
鹰钩鼻弟子跳得最欢,扯着嗓门喊。
“长老您看看他那张脸,心虚得一批!”
“就算那颗人头是真的,谁知道是不是他捡的?”
“说不定血煞老魔跟别人打架打死了,他路过顺手割了个脑袋回来冒功!”
七嘴八舌的声浪把整座大殿吵成了菜市场。
那些不明就里的弟子,还沉浸在“金丹初期不可能打败七转金丹巅峰”的执念中。
死也不肯承认眼前的事实。
李建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比谁都清楚这颗人头是真的。
也比谁都清楚秦宇带着这颗人头回来意味着什么。
可这些弟子不依不饶,他要是直接认了,往后上官烟那边怎么交代?
犹豫了三息,秦宇的目光又落了过来。
还是那种眼神,李建的犹豫碎了个干净。
跟掉脑袋比起来,上官烟算个屁。
“都给我安静!”
李建猛地一拍柜台,金丹后期的威压放了出来。
大殿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李建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暗金色传讯玉符。
这是任务大殿主事长老专用的情报核验符,直通宗门下设的情报堂。
灵力注入,玉符嗡鸣,一缕细光射入虚空。
“诸位稍安勿躁。”
李建的声音尽量端稳,裂缝已经藏不住了。
“暗红级任务复命,不是儿戏,老夫自有核验之法。”
“情报堂会在最短时间内给出答复。”
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李建手中那枚暗金色玉符。
一刻钟过去,玉符猛地亮了。
李建捏起玉符,神念探入。
大殿里针落可闻。
上百双眼珠子盯着李建的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李建的表情变了,先是一愣,然后是错愕。
再然后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抽了一棍。
他的腿一软,身体往后倒去。
后背撞上柜台边沿,顺着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暗金色玉符从指缝间滚落,骨碌碌滚出老远。
李建的嘴唇在哆嗦,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见了李建长老的反应。
一个金丹后期的主事长老,查完情报之后,吓瘫了。
“血煞门……”
李建的声音从喉咙眼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两块砂石在对磨。
“血煞门……门主血煞老魔,陨落。”
“三位副门主……血天云、血晓云、血无云……全部陨落。”
“血煞门……已被覆灭。”
显然,情报堂的答复比他预想中还要可怕。
不是别人杀的,不是捡的,不是假的,血煞门没了。
从门主到副门主,从长老被一锅端。
大殿内的空气凝成了一块铁板。
一百多号人站在原地,表情五花八门。
有人张着嘴合不拢,有人两条腿在打摆子。
有人脸上的嘲讽还挂着,跟糊上去的面具似的揭不下来。
鹰钩鼻弟子缩在人群后面,脑袋恨不得钻进裤裆里。
方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一个比一个安静。
那个赌秦宇“三天就被撵回来”的药峰弟子,悄悄往后退了三步。
退到了一根柱子后头,露半只眼睛偷偷往这边瞅。
再没有人质疑那颗人头的真假了。
也再没有人敢说“金丹初期不可能打败七转金丹巅峰”。
因为情报堂的答复摆在那里,白纸黑字,宗门盖章。
血煞门覆灭了,干这事的人,就站在大殿正中央。
青衫微沾血渍,手搭剑柄,面无波澜。
像是刚从山下酒馆喝完酒回来,而不是刚灭了一整座魔门。
秦宇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建。
“五十万贡献点,什么时候到账?”
李建坐在地上,屁股底下一片凉。
那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天灵盖。
五十万贡献点啊。
他当初答应这个价的时候,打的什么算盘?
笃定秦宇有去无回,死人不会来要账。
五十万贡献点不过是写在纸上的数字,骗一个将死之人去送命的诱饵罢了。
可现在,死的不是秦宇,死的是血煞老魔。
李建的膝盖撞在柜台脚上才找回知觉,手扶着台面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他的目光掠过那颗人头,喉头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是恶心,是怕。
“秦……秦师侄。”
李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嘴皮子上下磕碰了好几回,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十万贡献点,老夫这就给你划,一个点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