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解药算万宝阁送给诸位的见面礼。”
秦宇把玉瓶一排排推出去,声音传遍全殿。
“但丑话说在前头,炼制此丹所耗的药材不便宜。”
“今日这批是白送的,往后再需要,得去万宝阁购买。”
“价格公道,绝不多收。”
话音未落,几十只玉瓶被一抢而空。
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倒出丹药,仰头就吞。
一枚,两枚,十枚,三十枚。
殿中各处冒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雾气,跟起了雾似的。
每一团黑雾消散,就有一个修士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潮红。
“好了,我的经脉也干净了!”
“骨头不冷了,灵力又能流通了!”
络腮胡修士捏着自己的手腕,翻来覆去验了七八遍。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百斤的汉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秦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万宝阁才是真良心,天丹阁这帮畜生差点害死我们!”
哭声、骂声、感谢声搅成一锅粥。
然后怒火来了,真正的、不掺水的怒火。
方才是恐惧压着愤怒,中毒的事实太吓人,谁也顾不上发火。
现在毒解了,命保住了。
被骗、被害、被当傻子耍的屈辱一股脑地翻上来,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天丹阁!”
年轻修士攥紧拳头,转身指向黑袍老者。
“老子省吃俭用攒的灵石,全喂了你们的毒药!”
“你们还笑着说童叟无欺,砸了它,把这个黑店给我砸了!”
络腮胡修士抄起地上一条断成两截的长凳,第一个冲向天丹阁的柜台。
长凳抡下去,柜台碎了一角。
灵丹瓶子滚落满地,被人踩得粉碎。
跟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殿外围观的散修也涌了进来,有人搬起院中的石墩砸向窗棂。
有人扯下天丹阁的金漆匾额,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砸,往死里砸,毒贩子,害人精!”
上百名受害修士和数千围观者汇成一股狂潮。
天丹阁九层黑檀木高楼在愤怒的人群中摇摇欲坠。
柜台碎了,药架倒了,灵炉被掀翻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天丹阁总部被夷为平地。
黑袍老者趁乱往后殿暗道跑。
萧致龙紧随其后,两人身形一晃,遁入地下。
“跑什么?”柳龙安冷冷一笑。
他右手虚握,三转金丹巅峰的灵力化作一道银灰色锁链,穿墙入地。
两声闷哼从地底传上来。
锁链绷紧,将黑袍老者和萧致龙从暗道中拽了出来。
两人被摔在碎砖烂瓦堆里,浑身狼狈,灵力被锁链封死。
黑袍老者满脸灰土,眼珠子血红一片。
他看看满地废墟,又看看围上来的愤怒人群,最后把目光钉在秦宇身上。
“秦宇!”
他的声音嘶哑到走形,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你毁了天丹阁,你以为你赢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传讯符,符面上隐隐有蟒纹游动。
“你不过是断了王爷一条财路而已!”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作对?”
黑袍老者捏碎传讯符,黑色碎屑在指间化作一缕烟,眨眼消散。
“你等着吧,你们都等着!”
他的嘴角咧开,笑得像个疯子。
柳龙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右手灵力汇聚,准备动手。
“柳家主,等一等。”
秦宇出声了,柳龙安偏过头,手上的灵力停住。
秦宇走到黑袍老者面前,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不急不缓。
黑袍老者的笑凝在脸上,被秦宇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以为传讯出去,你主子就能保你?”
秦宇蹲下身,跟黑袍老者的视线齐平。
“我问你一件事。”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句,落在黑袍老者的耳朵里。
“除了往聚灵丹里掺禁药敛财......”
“你那位主子,是不是还在暗中炼制一种叫'逆暴丹'的东西?”
三个字出口,黑袍老者的笑没了。
脸上的疯狂没了,嘴角的嚣张没了,瞳孔缩成了针尖。
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逆暴丹,这三个字,是轩灵王最深处的秘密。
连他这个天丹阁阁主,也是在半年前才从王府密使口中偶然听到只言片语。
秦宇怎么知道的?
他一个玄剑宗的核心弟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黑袍老者的牙齿咔嗒咔嗒地磕碰。
整个人缩在碎砖堆里,像条被踩住七寸的蛇。
秦宇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表情,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秦宇没再说话,他不需要黑袍老者开口承认什么,
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已经是最好的供词。
逆暴丹三个字,把黑袍老者最后一层遮羞布扒了个干净。
柳龙安站在三丈外,目光从黑袍老者的脸上掠过,他什么都听到了。
逆暴丹是什么东西,身为柳家家主,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服之战力暴涨,理智全无,沦为提线木偶,事后根基尽毁。
批量制造这种丹药,只有一个用途,养兵。
养一支不怕死、不要命、一次性的死士大军。
柳龙安收回目光,看向秦宇。
秦宇对他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个动作,足够了。
柳龙安右臂抬起,银灰色灵力裹着三转金丹巅峰的全部威压,一掌拍下。
掌风到的时候,黑袍老者甚至没来得及张嘴。
一声闷响,不响,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黑袍老者的身体从胸口往下碎了。
骨骼、血肉、金丹、经脉,在那一掌之下化为齑粉,溅了半个废墟。
天丹阁阁主,死了。
萧致龙瘫在碎砖堆里,浑身的灵力被锁链封死,动弹不得。
他看到黑袍老者变成一滩烂泥的全过程。
脑海中上烙下的画面,让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了一团。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萧致龙趴在地上,脑袋往泥里埋,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另一种更大的声浪里,围观修士们冲了上来。
那些吃过毒丹的散修,那些经脉染黑的筑基弟子,那些差点被害得骨髓枯竭的金丹修士。
他们红着眼,冲向天丹阁残余的高层炼丹师和管事。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