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被灵力托起,悬在赵轩灵面前。
他没去接,就那么盯着,心中已经燃起怒火。
血煞门,他埋了八年的暗棋。
吞灵蝠王,他花了十二年培养的杀器。
天丹阁,他砸了数十亿灵石的敛财工具。
三条线,全断在同一个人手里。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入宗不到一年的玄剑宗弟子。
面具后的那双眼,从血红变成了死灰。
死灰之下,是烧到骨髓里的恨意。
“秦宇……”
赵轩灵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的灵力扭曲了四周的空气。
琥珀灵珠的光被他掌中的力量吞噬,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面具后传出一个声音。
轻得像叹息,冷得像腊月的墓碑。
“很好,本王记住你了。”
石室归于死寂。
琥珀灵珠的光芒重新亮起,照着一地碎铁残渣。
赵轩灵的呼吸粗重了片刻,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面具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从暴怒中抽离,恢复了属于谋划者的冷。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跪在地上的两名黑衣人没敢抬头,额前的冷汗滴在石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继续。”
赵轩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袖中取出第二枚玉简。
此人是赵轩灵麾下暗卫统领,代号“蛛”,专司情报刺探。
在玄剑宗、万灵宗、京城四大家族内部皆有眼线。
蛛跪地抱拳,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玉简,双手高举过顶。
“王爷,属下有一桩要事禀报,与灵婴珠有关。”
灵婴珠三个字落地,赵轩灵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蛛并未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根据宗门内线的最新情报,以及属下对秦宇出身、活动轨迹的反复推演……”
“属下有七成把握认定,失踪多年的王室至宝灵婴珠,就在秦宇身上。”
赵轩灵的呼吸粗重了半分,蛛继续汇报。
“属下派人调查过炎火山脉近期异动。”
“前段时间,炎火山脉最高峰爆发,地心火脉喷涌而出。”
“庆安王赵庆安恰好在场,与数百名金丹修士争夺一件从岩浆中冲出的宝物。”
“据目击者描述,那件宝物拳头大小,通体布满古老符文。”
“散发七彩琉璃光晕,气息浩瀚,在场金丹修士无一人能承受。”
他停了一停,抬起头。
“王爷,属下结合当年灵婴珠的外貌特征与灵力波动记录,比对了七遍。”
“有七成把握,那件宝物就是灵婴珠。”
赵轩灵的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收拢。
金色面具后的那双眼,从死灰重新烧成了暗红。
灵婴珠,他找了二十年。
从废太子那天起,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颗珠子。
灵婴珠内封存着数位元婴老祖注入的力量,激发后可释放堪比元婴境全力一击的威能。
有此珠在手,他便有了挑战王座的底气。
没有这颗珠子,那他布下的一切棋局终究差了最关键的一子。
“庆安王拿到了?”赵轩灵的声音沙哑。
“没有。”蛛摇头,语速加快了三分。
“据在场目击者称,灵婴珠最终飞入了一个人的识海。”
“那个人,是秦宇。”
突然,石室的壁灯全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赵轩灵体内泄出的灵力波动震碎了灯芯。
黑暗中只剩琥珀灵珠那一点昏黄的光,勾勒出面具下半张轮廓。
“秦宇没有王室血脉,灵婴珠怎么会主动飞向他?”
蛛答道:“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种可能,此人与陆沉有过接触。”
“陆沉?”面具后的声音陡然尖锐了半个音调。
蛛点头:“属下查到,陆沉就是被秦宇所救。”
“加上六公主赵清雪也曾同行,显然他们之间关系密切。”
“属下推测,陆沉极可能将灵婴珠的藏匿地点告知了秦宇,再由秦宇前往炎火山脉取回。”
蛛伏低了身子:“至于灵婴珠为何主动飞入秦宇识海。”
“或许是陆沉做了什么手脚,或许秦宇本身就有某种特殊体质。”
“无论哪种情况,眼下灵婴珠在秦宇身上的可能性不低于七成。”
石室沉默了足足三十息,然后赵轩灵笑了。
笑声不大,从面具缝隙里渗出来,像蛇在石板上爬过的声音。
笑了五六息,戛然而止。
“血煞门,本王忍了。”
“吞灵蝠王,本王忍了。”
“天丹阁,本王也忍了。”
他的右手抬起,按在新王座的扶手上,指甲嵌入铁面。
“但灵婴珠......”
“这个东西,他秦宇吞进去了,也得给本王吐出来。”
蛛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赵轩灵负手踱了两步,脚下碎铁被踢开,叮当乱响。
“传令下去。”
赵轩灵站起身,碎裂的王座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派人前往青元城,把秦宇全家给本王抓了。”
“我要用他的家人,逼迫他将灵婴珠拿出来。”
闻言,两名黑衣人身子一颤,其中一人胆子开口:
“王爷,秦宇的未婚妻是玄剑宗圣女刘雪晴,背后站着元婴期的燕云老祖。”
“若直接对秦家动手,玄剑宗恐怕不会坐视。”
赵轩灵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发火,反而偏过头想了几息。
“你说得对。”
面具后的眼睛眯起来,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本王不能一个人上桌。”
他走到石壁前,按下一块暗格,取出两枚漆黑如墨的传讯符。
“替本王送信,一封给万灵宗副宗主曾阳平,一封给京城叶家家主叶顾安。”
“就说本王有一桩买卖,请二位赏脸一叙。”
黑衣人接过传讯符,身形闪动,消失在石室入口。
赵轩灵独自站在黑暗中,手指摩挲着面具的边缘。
“秦宇,你断了我三条线,本王就织一张网。”
“网够大,线够多,看你往哪里跑。”
……
一日后。
京城以东,同一座庄园。
密室换了一间,比上一间更大,更深。
四壁刻满隔音禁制,连金丹巅峰的神魂都探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