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王气得胸膛起伏。
金色龙纹长枪在掌中嗡嗡作响。
“秦宇是本王专程从玄剑宗请来的神医!”
“天丹阁毒丹是他破的,京中禁药之祸,也是他揭开的。”
“王兄这病若真有毒,他比太医院那群废物更可信!”
叶卫辰摇了摇头,把“专程”两个字嚼了嚼,冷笑一声。
“神医?庆安王莫不是急糊涂了。”
“毛都没长齐,满身是血,手里提把剑,叫神医?”
“老臣活了一百七十年,头一回见这种神医。”
“会炼几炉丹,便能治王上?”
“若如此,街边卖药丸的,也能入宫称圣手了。”
身后几名武将跟着低笑,笑声压得很低,却偏偏够广场上所有人听见。
丹峰生死台的消息,已传到部分官员耳中。
有人听过秦宇斩宋逆龙,可杀人强,不代表治病强。
王上之疾,十几年无解。
一个刚杀完人的少年进寝宫,怎么看都不像正道。
叶卫辰要的,正是这种迟疑,只要拖,拖到人王气机散尽。
等赵轩灵明早名正言顺地请立新君,一切便成定局。
到那时,谁还敢翻旧账?
叶卫辰心里冷笑,今晚之后,
庆安王也好,赵清雪也罢,都要跪在新王脚下。
至于秦宇,杀了他叶家长老,又坏轩灵王大事。
此子今日若敢硬闯,正好借护驾之名,当场斩了。
而秦宇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庆安王身后,袍角被夜风吹着。
听叶卫辰把那番话说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踏入广场起,他就在看人。
叶卫辰身后七名武将,三人气息与宫门死士同源。
红脸武将左袖里藏着传讯符。
络腮胡武将腰间虎符不属王宫禁军,倒像边军旧制。
文官里,也有几人眼神游离,不敢看寝宫。
李宰相急得真,庆安王怒得真。
但他的神魂,早已悄无声息地穿过寝宫的门缝,沿着内殿的廊道铺了进去。
门内药味极浓,苦参,雪髓草,赤心藤,龙涎香……
这些药材单独拿出,都是续命之物。
可混在一起,再加一味无色无味的断魂砂,便成了慢刀。
龙床边,三名白发御医围着人王施针。
其中一人正替人王把脉,另一人捧着汤药等候。
秦宇的神魂贴着那汤药扫过去,鼻腔里没有真实的气味。
但他炼丹多年,对药性的感知早已融进神魂本能里。
那碗药里,有一味东西不对。
极微量,藏在补气养脉的药方最底层。
若非熟悉毒理,任何人都察觉不出来。
旁边还有五名年轻医官。
其中四人气息虚浮,骨髓里透着逆暴丹的药腥。
寝宫角落,两个内侍低头站着。
脚尖却朝着殿门方向,这是随时准备拦人的架势。
他顺着龙床上那道气息往深处探,正乾人王气息已薄得厉害。
灵力的流动轨迹全是乱的,不像寻常的病。
而像一条河被人在上游悄悄投了沙,日积月累,河床淤堵,水流越来越浅。
经脉不是病坏的,是被毒啃空的。
神魂也被一点点蚕食,像灯油被人偷偷舀走。
是那种花了许多年才布成的慢毒,烂在经脉最细的分叉处,神魂也被侵蚀了三分。
难怪太医院救不了,救人的药里,本就藏着杀人的手。
秦宇把神魂收回来,眼底多了几分寒意。
叶卫辰见他不说话,误以为被镇住了。
“秦宇,念你是玄剑宗弟子,本帅不与你计较。”
“退下,王宫重地,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秦宇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阶上。
声响不重,却让不少人转头看了过来。
“叶大帅。”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夜里传得很远。
广场上的动静压了下去。
“你·的官威,比王上的病还重。”
“你口口声声为人王龙体着想,挡得很起劲。”
秦宇抬眼看叶卫辰,视线平稳,比对方那双鹰眼还要静。
“可我想请教一句,你挡的是谁?”
叶卫辰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秦宇继续问道:“挡的是闯宫的乱臣,还是来救人的大夫?”
“两件事,差别很大。”
广场上有人抬起了头。
叶卫辰冷声道:“老臣拦的是来历不明、无诏擅入之人。”
“王上病情复杂,岂是你三言两语能评断?”
“来历不明。”
秦宇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玄剑宗弟子,庆安王亲自请来,算来历不明?”
他往前又走半步:“叶帅说寝宫里有八位医师会诊。
“那敢问,这八位大丹师看了多久了?”
“寝宫里的御医治了十几年,治好了吗?”
叶卫辰没有立刻答话,秦宇替他答了。
“人王病情发作已有两个多时辰,到现在脉象还在往下掉,八位医师压不住。”
“治不好,可以换人。”
“你站在这里不让我进,连试都不让试,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能治好。”
“还是因为,你不想让人王被治好?”
这句话落下去,广场上的空气硬了一截。
好几名文官抬起头,彼此对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活动起来。
李宰相手里的笏板攥紧了。
庆安王也看向叶卫辰,胸口的火反而稳住了。
叶卫辰脸皮绷住,面皮抽动,声音压低了一个调。
“秦宇,你放肆,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老夫忠心耿耿,侍奉王室三代,何须向一个毛头小子解释?”
秦宇没有抬声,也没有退。
“叶帅不解释当然没关系,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
“真要为人王好,眼下最该做的,是想尽办法把人治活。”
“可您把寝宫堵死,把御医换了一批,把宫门禁卫也换了一批。”
“忙了这半夜,件件都是堵路的功夫,没有一件是救人的功夫。”
“叶帅这叫忠心?”
广场两侧,有人站直了身子。
有人袖子里的手动了一动,秦宇再问一句。
“若我治不好,自有庆安王担责。”
“若我治好了,人王醒来,叶大元帅又要如何?”
“叶大元帅,你是在怕我惊扰圣驾,还是怕我治好人王?”
“你连赌都不敢,那便不是担心王上。”
“是心虚。”